老城区吧。
渝陵是个割裂感特别强的城市,走在路边的有衣冠楚楚的成功人士也有衣衫褴褛的小叫花子。
路翎在这里长大,默认这是这座城市的一种特色,抬头能仰望星空,低头也能看见土路。
想起他和桑亦初识时,对方穿着身上都起球了的校服,一个人坐在滂沱大雨里,想来家庭条件也不会太好。
当年协议签订后期那么猖狂,现在一提到过去反倒怕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桑亦恨着路翎,路翎也恨着桑亦。
桑亦越是说,他越得看一看桑亦的家人是何方神圣。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看一点也没什么。
没等路翎再有什么动作,桑亦主动推开了那扇嘎吱作响的门。
这扇门的隔音不是很好,只是开了一个小缝隙,路翎就听到了小孩子低低的啜泣声。
不想让自己看见他哭的时候?
晚了,太晚了,他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就绝对不可能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白白地回去。
估计规则上也不是很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大概就是彼此了解,彼此认识,然后互相羞辱一下对方看看黑历史,把孽缘断掉来生再不相见。
路翎被半拽着跟上了,也进了里屋。
哪怕是夏日的温度通常很高,连日的阴雨也会让寒意刻进骨子里。
看简陋的陈设,这应该是孩子的卧室。
墙壁有点漏风,路翎清楚地看到桑亦的衣角都被吹动了,露出一截腰来。
他似乎是很紧张的,一个常年不锻炼的人都绷出了利落的线条。
不看这个,屋顶还在漏水。水泥地上有普通的脏污不明显,水珠落在地上却特别刺眼。
以红色的水桶为中心半径10厘米内都有飞溅的水珠,滴滴答答的声音一直没有停过,大概水桶也要灌满了。
应该是许多年前了,这种四面漏风的屋子,小孩子不得天天生病。
桑亦可能上街讨饭都能舒服点吧,至少在大街上是和其他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的过路人一起被雨均匀地淋一头。
床上坐着个小孩子,低着头不说话,沉默的发旋证明他拒绝交流。
他的身子底下也有一小摊暗色的痕迹。
“你要看就看,不会惊动他。”桑亦并不想再多打量过去的自己的痛苦,“动作快点。”
“你要干什么?”他这么一说,路翎反倒不敢马上上去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无趣而已。你对我有许多好奇,反正缘分已尽,这是童年的我,你愿意看就看着吧。”桑亦深深地吐息,压抑住自己喷涌的情绪。
他说的全都是谎话。
在渝陵永不停息的雨中,伤痕累累的小树苗一直在成长着。它无法变成像在爱里长大的样子,只能用自己不算繁茂的枝叶挡住过去的伤疤。
一半颓态,一半辉煌。
桑亦在过去的岁月里向所有人展现的都是后半部分,值得他骄傲的后半部分。
前半部分是他隐藏起来的伤疤,路翎曾经有许多机会看到它,但是傲慢的人只是选择忽略了。
他讨厌黄泉路。
桑亦的人生里只有体验没有回味,这些不堪的过往给自己看看就算了,为什么偏偏又要拉上他现在的仇人。
事已至此,是已至此。
桑亦只能用尖锐的语言恳求路翎不要再揭开他过往的伤疤了,八岁的他在意这些事情,十八岁二十八岁的他也没有什么长进。
路翎当然没有能力,也不屑于去解读桑亦山路18弯的心思,猜到了也懒得去理会。
反正他们也已经撕破了脸,并不需要在意过多的礼节了。
这个孩子就是他小时候吗,路翎从来没见过。
桑亦和他只是协议,两个合作的对象不需要了解太多彼此的过往,尤其是,桑亦的过往对他来说毫无价值。
某些意义上也算是一种非常公平的交换,桑亦看着路翎倒是没有多大恶意,纯粹好奇的眼睛。
但这并不代表可以好奇地窥探别人的过去。
他站在角落发呆,路翎已经拖着沉重的镣铐靠近了过去的他。
正巧这个时候,童年的桑亦抬起了脑袋。
桑亦知道他和现在的自己长得并不像,这是必然的,八岁的小孩子看不出什么来。
“和你现在挺像。”路翎沉默地看了半天,最终下了个不咸不淡的结论。
桑亦双手抱胸站在墙角,依然没有理会他什么。
快些过去吧,这艰难的过往。
路翎的回忆里肯定没有什么值得嘲笑的东西,富家子弟的童年生活里平平无奇的事他终其一生也无缘得见。
见桑亦不出声,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