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生震惊地看向阮侭昀,似乎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插话,而且如此……大胆。
常祈怀并没有动怒,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实验反应。他镜片后的目光在阮侭昀脸上流转片刻,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丝。
“哦?”常祈怀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逗弄猎物的慵懒,“看来我的病人先生,对自己的‘病情’很有见解。可惜……”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直接钉入阮侭昀的耳膜:“判断医生是否‘有病’的标准,掌握在医生手里,而不是……一个连自己精神都掌控不了的‘病人’。”
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单片眼镜,动作优雅而充满暗示:“就像你此刻这自以为是的反抗,在我眼里,不过是病症的又一次急性发作。需要……加大药量吗?”
阮侭昀的呼吸一窒。
常祈怀没有用激烈的言辞反驳,而是直接用身份和认知上的巨大差距进行碾压。
这种游刃有余的、将他所有的攻击都定义为“病态”的姿态,比任何辱骂都更让阮侭昀感到暴躁和无力!
他深灰色的眼睛里瞬间燃起怒火,却又被那强制微笑的脸庞扭曲成一个极其怪诞的表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堵住般的低响。
常祈怀满意地看着阮侭昀被轻易点燃却又无法发作的憋屈样子,仿佛这只是诊疗过程中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脸色惨白的陈医生身上,语气恢复之前的冰冷:
“看来,陈医生不仅需要精进医术,连管理病人……都显得力不从心。”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滋滋……常医生!常医生在吗?听到请回答!” 常祈怀口袋里的微型对讲机突然响起急促慌乱的声音,“四区!四区送来一个紧急病人!重度污染伴急性器官衰竭!需要您立刻支援!情况危急!”
污染?器官衰竭?
又?!
阮侭昀的耳朵再次竖起。
常祈怀表情不变,从容拿起对讲机:“收到。稳定生命体征,准备清创和隔离。我五分钟内到。” 他作势欲走。
一直被压抑的陈医生,仿佛被“污染”、“器官衰竭”这几个词和常祈怀最后的讥讽彻底点燃。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常祈怀,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悲愤如同火山般爆发。
他踏前一步,声音因激动和巨大痛苦而嘶哑低沉,如同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
“常祈怀!”
“吃着他们的血肉……踩着他们的骨头往上爬……”
“你的心……就真的……不会痛吗?!”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般的控诉和绝望的质问。
常祈怀整理袖口的动作停顿了。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正面面对着因激动而浑身颤抖的陈医生。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眸,第一次清晰地落在了陈赭黎的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波动。
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俯视蚂蚁挣扎般的……漠然。
“疼?” 常祈怀薄唇微启,吐出这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那是什么?”
“陈医生,请问……”
“在你那被廉价的同情和道德感……所蒙蔽的视角里,究竟什么才算是正确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残酷的理性:
“是像你一样,在无谓的挣扎和悲悯中,看着更多的生命……滑入深渊?还是用最有效的手段……斩断污染源,哪怕……代价沉重?”
他的目光扫过陈医生惨白如纸的脸,如同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残次品:
“自己无能,守不住所谓的‘底线’,就别把责任推给做出不同选择的人。”
“夹紧你的尾巴做人……少在我面前……妄自菲薄……”
“……愚不可及。”
话音落下,常祈怀不再理会僵立原地的陈医生,径直走向门口。
经过阮侭昀的轮椅时,他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冰冷的吩咐:
“我的病人先生,还需要完成一个A区的信件管理任务。”
他的目光扫向失魂落魄的陈赭黎,“陈医生,A区是你管辖的地方。而且……早上你亲自带去食堂的那位编号071的病人……好像才闹出了不小的‘骚动’?”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那正好……就由你带他去。将功补过。”
他看了一眼阮侭昀。
“安分点。”
“等我回来找你。”
“别……给我惹事。”
说完,他不再停留,走向门口。
阮侭昀抬起头,迎着常祈怀离去的背影,眼底恶意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