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买点……牛奶……”张老头一边递上几枚硬币,一边刻意地向前倾身,试图越过柜台窥探襁褓里的东西。
强烈的厌恶感和被冒犯的怒火瞬间顶至喉咙!阮侭昀的手指猛地攥紧。
“滋——!”
手腕上的CFF手环猛地一震。
一股强烈的剧痛瞬间从神经中枢炸开。
阮侭昀的面部肌肉如同被强行拉扯。
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形成一个极其僵硬、夸张、露着白牙的扭曲“笑容”!额头的青筋因剧痛和怒火的对抗而暴凸!汗珠瞬间滚落!
手环屏幕亮起一个刺目的绿色笑脸:^_^
“哈哈!对嘛!多笑笑才好看!”
张老头看着阮侭昀那痛苦而诡异的笑容,满意地笑着,拿过牛奶,慢悠悠地走开了。
下一个顾客。他维持着那该死的笑容,扫描商品,报出价格。
“妈的!怎么这么贵!黑店啊!”
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大声嚷嚷,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阮侭昀脸上。
“欢迎光临!您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脸上挂着灿烂到僵硬、如同画上去的诡异笑容,声音发出沉闷的热情。
阮侭昀一边说着甜度爆表的送宾语,一边对着这个刚刚付完钱、骂骂咧咧嫌东西贵的肥胖顾客的背影,在柜台下用力、清晰地比了个中指!
神经病!
走了就别再来了!
脚步声。
拖沓、迟疑。
阮侭昀没有抬头,但那种熟悉的目光已经像苔藓般爬上了他的皮肤。
又是孙伯。
不过这次他不再明显地做出什么动作,似乎也忘了昨天被阮侭昀扔了一脸牛奶的事,只是无声无息地靠在了收银台旁边的冷柜玻璃上。
死死地看在阮侭昀被止咬器勒出痕迹的下颌线。
那目光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着不加掩饰的□□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更加深沉的东西。
贪婪、浑浊,又隐隐透着一丝……笨拙的关切?
孙伯枯树皮般的手在沾满污垢的病号服口袋里摸索着,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缓慢。
他掏出了一个小东西,用一块同样脏兮兮、皱巴巴的灰色手帕包裹着。
那手帕的四角被仔细地叠好,露出里面包裹物的一个边角——一颗红得妖艳、光滑圆润的苹果。
显然是他不知从哪里省下来、或是“珍藏”了很久的好东西。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人斑和污渍、微微颤抖的手,把那颗用手帕包裹的苹果,小心翼翼、带着点讨好般地往阮侭昀放在收银台上的手边推了推。
喉咙深处发出几声模糊的、意义不明的咕噜声,布满红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卑微、希冀和浑浊欲念的光。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蠕动着,最终只是更加用力地盯着阮侭昀的脸。
阮侭昀的目光没有丝毫偏移。他像是完全没看到那只脏手和那颗诡异的红苹果,深灰色的眼珠空洞地望着收银台前方某处虚无的空气,仿佛那里才是一切关注的焦点。
手指在冰冷光滑的柜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恶心。
烦躁。
无论是之前那赤裸裸的视奸,还是此刻这带着施舍和某种扭曲“善意”的举动,都让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在他眼中,这老头就是一团散发着腥臭的、需要被彻底清除的垃圾。
他懒得回应,连一个厌恶的眼神都欠奉。
真不知道上次拿牛奶砸了他以后怎么还有脸过来。
阮侭昀脸上的笑容在电流的制约下纹丝不动。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死死抠着轮椅扶手。
怀中的血笼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暴戾,在襁褓里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
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女人走了进来。她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和略带懵懂的神情。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向摆放日用品的货架深处,在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落满灰尘的货架前停下。
“服务员!”
她提高声音,带着点北方口音,
“麻烦问一下,那个……最里面架子最上排,右手边第三个,那个蓝色包装的‘海洋之星’牌洗洁精还有吗?我妈就认准这个牌子了!”
林语嫣啊……
阮侭昀的动作一顿,极快地、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常祈怀的方向,见对方依旧在专注地阅读报告,才缓缓开口,
“抱歉,小姐……”
他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平稳,仿佛在背诵标准应答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