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大欢喜
 一个带着浓浓哭腔、怯生生的柔软声音在阮侭昀腿边响起。

    阮侭昀低头。

    曼若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那张苍□□致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掌印,被打折的手臂软软地垂着。

    他仰着小脸,淡紫色的眼睛如同含着星光的湖泊,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眼神里充满了脆弱、依赖和无尽的感激。

    他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伸出那只完好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阮侭昀粗糙的修女服下摆,然后轻轻地将小脸贴在了他怀里冰冷的襁褓上,声音带着令人心碎的颤抖:

    “姐姐……谢谢你刚才救了我……我……我好害怕啊……他们打我……好痛……”

    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孩童特有的奶音,每一个音节都像沾着蜜糖的钩子,试图撬开人心最柔软的缝隙。

    那精致脆弱的美貌,混合着泪水、伤痛和纯粹的依赖,形成一种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动容的攻击力。

    阮侭昀的身体瞬间僵住。兜帽下的娃娃脸黑如锅底。

    那种强烈的、被冒犯和恶寒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后一退,用力甩开那只抓着他衣摆的小手!

    “离我远点!”

    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擦了擦刚才被触碰的地方。

    “姐姐不喜欢小孩。”

    曼若斯被他粗暴的动作带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更深的泪水,像晶莹的紫水晶即将碎裂,小嘴委屈地扁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那副模样,能激起任何正常人心底强烈的保护欲和负罪感。

    "姐姐好特别......"曼若斯的声音低了一点。

    陈郝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曼若斯摇晃的身体。他脸上带着同情和担忧,声音放得极柔:

    “曼若斯乖,不哭不哭……姐姐她……呃……不太习惯被人碰到……”他笨拙地安慰着,用手轻轻拍着曼若斯的后背,“你手臂还疼吗?我帮你……”

    “喂!你们在干什么?厄诺导师让我们集合了!”一个刻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是另一个穿着见习修女服的身影在召唤。

    "你们马上就要去一楼了对吗?要小心哦......"

    "我们......都会被吃掉的。"

    曼若斯深深地看了阮侭昀一眼,又低下头,小声啜泣着。陈郝低声哄着他,一边警惕地看着阮侭昀。

    “曼若斯,”趁着那召唤的见习修女还没走近,阮侭昀低沉的声音响起,“刚才你说‘我们会被吃掉’……是什么意思?谁要吃你们?”

    曼若斯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阴暗的教堂深处,声音细若蚊蚋:“……是‘她们’……那些长大了的哥哥姐姐们……还有……还有花……”

    花?

    阮侭昀想起秦璐那句“每一朵花都像我的孩子一样”,以及这教堂内外疯狂到诡异的植物。

    “你们……相信神的存在吗?”曼若斯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他低头看着自己折断的手臂,又抬头望向教堂高处那些破碎的彩窗,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空洞的茫然和探寻。

    陈郝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脸上挤出一点尴尬的笑容:

    “呃……我?我不信那些。我……我是无神论者。”他语气带着点知识分子的朴实。

    阮侭昀正低头检查自己脚踝被肉笼腐蚀出的伤口,闻言,动作顿住。

    他缓缓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眸直直刺向曼若斯那双能洞穿人心的淡紫色眼眸。

    “神?”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充满了憎恶和讽刺的弧度:

    “当然存在。”

    “只是……”

    “祂从来不渡我。”

    “不渡我……”

    “所以,我恨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