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视线在半空中撞个正着,大眼瞪小眼,空气瞬间尴尬到近乎凝固。
“呜……哥!哥救命啊!”
李长乐连滚带爬地挣扎出来,带着哭腔扑向阮侭昀,像个受惊的肉球,
“他们……他们俩要抓我去玩什么‘密室逃脱’!非要从通风管爬!吓死我了!”
阮侭昀嘴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这混乱的局面——
滋滋……滋啦……
头顶的白炽灯管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
光线忽明忽暗,如同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将休息室内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阮侭昀的目光下意识地被角落里那个硕大的水族箱吸引。
那是护士站用来做“情绪舒缓”的摆设,里面养着几条懒洋洋的热带鱼。
此刻,在闪烁不定的灯光下,那些原本慢悠悠游动的鱼,动作突然变得僵硬而呆滞。
它们不再巡游,而是如同被某种力量钉在原地,鱼头齐刷刷地、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隔着玻璃,死死地“盯”着他。
小小的鱼眼里似乎没有任何倒影,只有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冰冷。
一股寒气瞬间从阮侭昀的尾椎骨窜上头顶。
“笃…笃…笃……”
极有规律的、轻柔的、如同用指节敲击朽木的声响,清晰地穿透了外面混乱的嘈杂,在护士站的门口响起。
“有人吗?”
一个声音传来。
那声音……无法形容。
黏稠、湿滑,音调扭曲,像声带被粘液糊住的怪物在模仿人类的语调。
彭尚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咒骂声戛然而止。
脸上的凶戾被一种极速蔓延的惊恐取代。
他和陈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
躲?!
能躲哪?!
“啧……”
阮侭昀反应快得惊人,他一把揪住还在发懵的李长乐的后衣领,强行把他塞进了旁边一个用来存放被褥的铁皮柜子里。
柜门被他猛地带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几乎是同时,彭尚也拖着吓傻了的陈郝,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墙角那张值班小床的底下。
阮侭昀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目光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门口内上方那个狭小的夹角。
没有犹豫。
他立马蹬地跃起,双手死死扣住门框上方的边缘。
整个身体同壁虎般紧贴在墙壁与门框形成的直角里。双脚死死蹬着两侧的墙壁,将自己强行镶嵌在那个狭窄的、靠近天花板的阴影角落。
动作刚刚完成——
“吱呀……”
护士站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了。
一个身影,如同流动的、浓稠的阴影,滑了进来。
它异常瘦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拉长了至少一倍。
穿着一身似乎能将光线都吸进去的纯黑西装,头上戴着一个同样漆黑的、宽檐的圆顶礼帽。
帽檐压得极低,将脸庞的上半部分完全笼罩在深不见底的阴影中。
唯一能看到的,是帽子下方,那张咧开的嘴。
嘴唇是极度不自然的、像是刚刚吸饱了鲜血般的猩红。
嘴角撕裂般的向上扬起,弧度夸张到超越人类的下颌极限,露出两排森白、细密、如同锯齿般尖锐的牙齿。
那笑容,凝固着无边的恶意和……纯粹的饥饿感。
它没有立刻走动。
那颗戴着礼帽的头颅骤然向前伸长了半米多。
脖子如同一条扭曲的蛇。
帽子下的阴影里,仿佛有一对无形的目光扫视着房间。
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属于“脸”的下半部分,正对着阮侭昀藏身的墙角下方!
“我好像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那湿滑的、带着回响的声音再次响起。
阮侭昀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全身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
汗水沿着额角不停地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刺痛,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点。
身体因强行维持这个扭曲姿势而微微颤抖,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叫嚣着酸痛。
他能清晰地看到下方那怪物伸长的脖颈上微微蠕动的表皮,能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仿佛深海淤泥混合着腐烂内脏的腥咸恶臭。
那张咧开的、猩红锯齿的笑容,距离他的脚尖,只差不到一厘米。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如同濒死的困兽在绝望地撞击着牢笼。
脑子里一片混乱的弹幕在疯狂刷屏:
‘靠靠靠靠!这他妈脖子是橡皮泥捏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