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道道扭曲的、模糊的、纯粹的黑影!它们没有五官,没有轮廓,只有一团团翻涌、蠕动、不断变换着形状的、粘稠如沥青般的黑暗!
如同无数个被强行拉长、压扁、又胡乱拼凑在一起的影子!那排山倒海的掌声,就是从这片无声翻滚的黑暗之海里凭空响起的!
掌声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舞台,带着强烈的、令人作呕的粘稠感。
阮侭昀感到自己的胃在痉挛,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疯狂上窜。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头顶,一个冰冷、空洞、如同合成般毫无感情的声音,伴随着持续不断的、令人神经紧绷的鼓掌声,缓缓响起: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沉默森林的深处……”
“那里是流放者的归宿,是罪孽的温床。”
“一个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杀人犯,藏匿于此,试图抹去自己存在的痕迹……”
“一个被贪婪啃噬了灵魂的强盗,终日惶惶,因为他失去了最珍贵无价的‘珍宝’……”
“还有一个孤独的老钟表匠,他的时间早已停滞,日复一日,徒劳地拼凑着碎裂的镜面,却再也看不清自己……”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像是被无形的提线操控,猛地被“扯”到了舞台中央偏左的位置。
四肢像是被无数根冰冷的、无形的丝线猛地牵动!左脚向前跨出一步,右手僵硬地举起,做出一个眺望森林的姿势。
他的头被强行扭向舞台的中央,视线被迫聚焦在那片强光笼罩的区域。
视线所及,他身边如同鬼魅般骤然出现了十一个身影。
十二个“角色”。
都穿着同样风格诡异、色彩浓烈的戏服,如同被上了发条的玩偶。
他们开始僵硬地摆动身体,动作扭曲而笨拙,伴随着那空洞旁白,跳起了一支毫无美感、充满机械感的诡异群舞。
阮侭昀的意识在疯狂尖叫。
他的身体却像一个提线木偶,不受控制地模仿着身边那些影子的动作,屈膝、旋转、抬手……
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肌肉的极限,带来撕裂般的痛苦,却又无力反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像一个滑稽的木偶,在这片惨白的光线下,在台下那片无声翻涌的黑暗之海面前,献上这场荒诞的表演!
冷汗沿着他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
猎鹿帽下的那双眼珠,因极度的愤怒、屈辱和濒临失控的杀意而微微充血。
他像一头被强行按下头颅、套上缰绳的野兽,在无形的囚笼里发出无声的咆哮。
‘猎人?角色?’
混乱的思绪在他被操控的大脑里横冲直撞,
‘那个故事里的杀人犯和强盗?
老钟表匠?
线索?
这鬼地方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
“噗嗤……”
一声极其微弱,却又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湿麻袋从高空坠落的闷响,猛地打断了空洞的旁白和机械的舞步。
一道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毫无预兆地从舞台穹顶极高的黑暗深处,直挺挺地坠落下来!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舞台中央轰然炸响。
鲜血和……内脏的碎片……瞬间呈放射状泼溅开来。
泼洒在周围几个正在“舞蹈”的角色身上!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所有气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生生冻结。
阮侭昀被强行“扭”过的身体一个踉跄,刚好避开了直接的血雨,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是小鱼。
那个总是在幻想自己是条鱼的小盲童。
他那双总是闭着的眼睛,此刻大大地圆睁着。
眼眶里原本应该有的眼球,只留下两个深不见底的、血肉模糊的黑色窟窿,仿佛被某种粗暴的器具生生剜去!
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望”着穹顶的黑暗,残留着凝固的惊愕。
更令人头皮炸裂的是——
一条猩红、滑腻、沾满了粘稠浆液的肠子,如同某种恶意的活物,从他被暴力撕裂、豁开的腹部伤口里,笔直地向上延伸出去!
那肠子的另一端,消失在舞台极高的、被黑暗吞噬的顶棚深处!像一条连接地狱与人间的、恶心的脐带!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和内脏特有的腥甜,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盖过了灰尘和陈腐的气息。
阮侭昀的呼吸猛地滞住了。
身体被操控带来的僵硬感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冰冷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