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大欢喜

    最扎眼的是脸上那张巨大的兔子面具。

    面具的眼睛不是通常的可爱红眼,而是紧紧闭着,长长的白色睫毛垂下,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哀悼。

    面具边缘贴合着颈部,看不出里面是男是女。

    这就是那个所谓“深海默剧团”的指导员?

    一个戴着闭眼兔子头套的哑巴?

    台上扮演“慈母”的徐文老婆婆走位时绊了一下,怀里的娃娃差点掉在地上。

    她发出一声惊恐的低呼,紧紧地、带着神经质的颤抖把娃娃箍在怀里,眼神慌乱地四下张望。

    “卡!”

    顾时翁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徐婆婆,注意情绪稳定。还有侭昀,”

    他镜片后的目光转向阮侭昀,带着点责备,“眼神太僵了,要表现出挣扎和悔意。我们再来一遍,注意融入角色。”

    融入角色?

    阮侭昀嘴角扯出一个被戏服高领遮掩的冷笑。

    排练被沉闷的脚步声打断。

    负责“表现分”评定的一个肥胖官员挺着肚子走进来,直接站到小舞台边。他无视台上的演员,拿出一张纸,声音洪亮却刻板:

    “今日社区表现评分通报!阮侭昀!工作时段辱骂患者,攻击他人,顶撞管理!行为恶劣,评分最差!根据规定,取消社区住宿资格,今晚关入‘静默箱’反思!立刻执行!”

    “静默箱”——一个竖立的、仅容一人站立的金属密闭箱体,里面只有脚底一个狭小的透气孔,黑暗、狭窄、绝对的无声。

    那是比禁闭室更可怕的惩罚。

    宣布完毕,官员看也不看台上的人,转身离开。

    顾时翁无奈似的叹了口气,站起身。

    “走吧,侭昀。规矩如此。”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仿佛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阮侭昀面无表情地跟着顾时翁走出排练室。走廊的灯光惨白,映着冰冷的墙壁。

    脸上那种若有似无的瘙痒感又出现了,像是有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爬行。

    “我去厕所。”

    阮侭昀脚步一顿,声音嘶哑,转身就要往旁边的男厕走。

    “怎么了?阮先生?”

    顾时翁停下脚步。

    “上厕所。”

    阮侭昀不耐烦地甩出三个字,语气恶劣,

    “你要看?”

    他扯出一点扭曲的笑,“你的癖好好特别哦。”

    顾时翁脸上的笑容似乎僵硬了一瞬间,随即恢复如常,侧身让开:“快去快回。”

    阮侭昀推开沉重的厕所门,一股消毒水混合着陈年尿垢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他径直走向洗手池,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流出。

    他弯腰,捧起冷水就往脸上泼,试图驱散那恼人的痒意和萦绕不散的诡异感。

    水珠顺着脸颊和脖颈流下,打湿了衣领。他甩了甩头,抹了把脸,刚要直起身——

    镜子里倒映的景象让他动作瞬间凝固。

    在下方那排供矮小病人或儿童使用的洗手池里,其中一个池子里,赫然蜷缩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光着头,瘦小的身体□□地泡在蓄满水的洗手池里,像一条搁浅的鱼。

    最诡异的是,他的头上套着一个巨大的、里面漂浮着塑料水草的透明金鱼缸!

    浑浊的水淹没到他的下巴,隔着模糊的玻璃壁,小男孩苍白的脸扭曲而静谧。

    他的眼睛紧闭着,像是睡着了。

    是小鱼!

    那个总幻想自己是条鱼的小瞎子!

    “操……”

    阮侭昀低声咒骂了一句,几乎是条件反射。

    他一把关掉水龙头,几步抢过去,手越过冰冷的玻璃鱼缸边缘,揪住男孩后领湿透的病号服,粗暴地将他从水池里拎了出来!

    “哗啦——!”

    水花四溅,瞬间打湿了阮侭昀胸前的病号服,冰冷刺骨。

    “嘻嘻……咕噜噜……”小鱼被拎起来也不挣扎,反而发出咯咯的笑声,嘴里吐着水泡,双手像鱼鳍一样在空中徒劳地摆动,“放我回去……我是鱼……大海……”

    洗手池惨白的灯光照在小鱼湿漉漉、毫无血色的脸上,那笑容空洞得令人心悸。

    阮侭昀额头青筋跳了跳,像拎着一只不停扑腾的湿猫崽,毫不客气地将小鱼拖出了厕所门,直接塞给等在门口的顾时翁。

    “你的鱼!”

    语气恶劣得能刮下一层冰霜。

    顾时翁熟练地扶住还在傻笑扭动的小鱼,脸上那完美的温和笑容差点没绷住,眉头微蹙地看着阮侭昀胸前的大片湿痕。

    就在这时——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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