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铭牌，空洞的裤管，还有那句“我们每后退一步，这堵墙上的名字，可能就要多上一排”……像重锤一样砸在陈末心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休息室”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荣誉墙带来的冲击尚未平息，对未来的恐惧又如同潮水般涌上。留下？他觉得自己会疯。离开？那面墙的影子恐怕会成为他一辈子的梦魇。

    就在他心烦意乱，几乎要把自己头发揪下来的时候，房间门“滴”一声轻响，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李铭，也不是苏青，而是两个看起来……画风迥异的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身高接近一米九，穿着管理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却难掩其下贲张的肌肉线条。他剃着极短的平头，面容刚毅，眼神澄澈而专注，行走间步伐沉稳，仿佛脚下生根。最奇特的是，他脖子上挂着一串油光锃亮的佛珠，与他这一身现代精锐战士的装扮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跟在他后面的则是个娇小的女孩，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一头挑染成蓝紫色的短发乱糟糟的，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身上套着宽大的、印着卡通骷髅头的卫衣，下半身是破洞牛仔裤，脚下瞪着一双色彩鲜艳的球鞋。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手指飞快地划动着，眼神灵动，一进门就好奇地上下打量着陈末，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陈末先生？”平头壮汉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人心的力量，“我是释延，隶属管理局外勤行动部第七小队。这位是艾琳娜，我们的技术支持。”

    名叫艾琳娜的女孩从平板后面探出脑袋，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嗨！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人形自走规则说明书’？哇塞，看起来也没三头六臂嘛！”

    人形自走规则说明书？陈末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外号还真是……贴切又难听。

    释延似乎对艾琳娜的口无遮拦有些无奈，微微蹙眉，随即对陈末解释道：“根据负责人的指示，在你做出最终决定前，由我们第七小队负责你的……熟悉和引导工作。”他措辞很谨慎，没说“监视”或“看管”。

    “意思是，怕你跑了，或者被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回响当成点心叼走了。”艾琳娜毫无顾忌地补充道，一边说一边凑近陈末，像只小狗一样嗅了嗅，“嗯……有股老物件的霉味，还有……锚定仪的能量残留，啧啧，错不了。”

    陈末被她的举动弄得有些尴尬，下意识地又抱紧了工具箱。

    释延横了艾琳娜一眼，后者吐了吐舌头，乖乖退后一步，但眼神依旧在陈末身上扫来扫去，充满了探究欲。

    “陈先生，不必紧张。”释延的语气依旧平和，“我们理解你的感受。骤然接触世界的另一面，任何人都需要时间适应。我叫释延，少林俗家弟子，擅长近身格斗与能量防御。”他简单介绍自己，同时单手握拳，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古朴的抱拳礼。

    “艾琳娜，前……嗯，网络技术爱好者，”艾琳娜抢着自我介绍，晃了晃手中的平板，“现在是局里的首席信息官（自封的），负责情报支援、电子对抗，以及给这个大块头（她用拇指指了指释延）解释为什么不能徒手拆服务器。”

    一个武僧后代，一个前黑客。这组合让陈末感到一种荒诞的不真实感。

    “你们……一直在这里工作？”陈末忍不住问。

    “差不多吧。”艾琳娜耸耸肩，“我嘛，是小时候不小心黑进了管理局的外围服务器，然后就被‘招安’了。释延大哥是家学渊源，他祖上好像就跟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打交道。”

    释延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是看着陈末：“陈先生，苏队……也就是苏青队长，是我们七队的行动指挥官。她让我们带你熟悉一下基地的基础设施，尤其是训练区。了解你将可能面对什么，以及我们如何应对，或许能帮助你做出更适合的选择。”

    他的话语很诚恳，没有强迫，只是陈述事实。

    陈末看着眼前这一刚一柔、一静一动的两人，心中的恐慌和排斥似乎莫名减轻了一丝。至少，他们看起来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李铭那种深不可测的官僚，或者苏青那种冷冰冰的兵器。

    这个终末管理局，似乎并不完全是由怪物和阴谋组成的。

    或许，留下来看看，并不一定会立刻送命？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把陈末自己吓了一跳。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释延和艾琳娜，终于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麻烦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