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境动乱的消息陆陆续续传来,却影响不了远在京城的寻常百姓。街尾那家开了许多年的璇玑楼还热热闹闹地迎客,人来人往,日复一日。醉客流连花丛中,全然不知看似一片太平后是怎样的暗潮涌动,只顾着推杯换盏后醉卧美人膝上。
丝竹歌舞声、笑语声、酒杯碰撞声织成一张奢靡的网,网住了京城的半边天。
礼部侍郎被人从璇玑楼里搀扶着走了出来。浓妆艳抹的姑娘正攀扶着他在耳旁哈气:“大人,奴家送您回去吧?”
礼部侍郎混沌的眼底闪过一丝清明,猛地摆手,力道大得险些将自己甩个踉跄。“不必。”声音被酒气浸得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姑娘的银镯磕在他玉带上,叮当一声,混着甜腻的酒气。
歌女们僵在灯火阑珊处,看着他头也不回地扎进楼旁那条黑得不见底的窄巷。织金绣鞋前一步还是暖香软玉,下一步便踏入了黑暗中。
楚王府围墙外突然扔来一颗小石块,落在院内石板上打破了静谧的夜,惊得鸟扑着翅膀飞走了。
突然有一双手扒在了围墙上。墙外的人功夫不错,不知踩着什么,借了个力,纵身一跃便从墙外翻了进来。
来者趁着夜色爬人墙头,来当朝二皇子的楚王府像逛自家后花园一般自如。
沈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左右瞧了瞧,四下无人。沈二公子手一背,自觉地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书房灯火通明,琉璃罩里的烛火正稳,门却虚虚掩着,大概猜到了晚些时候有人拜访。
沈砚推门进去的时候,景珩正坐在书桌前,身后的巨大书架几乎铺满了整面墙壁,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沈二公子让我好等。”景珩置了笔,抬头望向正蹑手蹑脚关门的沈砚。
沈砚不知从哪儿才爬出来,身上沾染了些许檀香味道,和房间里的墨香混在一起却不违和。
“嗨,老太太知道我要走,今天傍晚拉着我在她房里说了好些时候的话,耽误了些时间,刚刚才偷偷溜出来。”沈老太太是怀南先帝册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如今年岁已高,不常出门,平日最大的乐事便是含饴弄孙,整日唠叨完这个唠叨那个。
刚被唠叨完的沈二公子此时正毫不客气地将桌旁的另一把椅子捞了过来,和景珩面对面坐着。
“二殿下好几日不见,难道不想我吗?”沈砚双手一撑,身子向前探去。
沈砚在京城中颇受欢迎,不光是冲着沈家公子的名声,更因为人也出落得英俊帅气,是那种毫无阴霾,又飞扬坦荡的俊朗。
他一双墨色的眼瞳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夜访楚王府时来得太急,额前与鬓边散着几缕不服管教的碎发,这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就这般望着景珩。
“想有何用,不想有何用?”景珩笑道。
“我过几日就同林老将军南下,便是想也见不到了。”沈砚叹了口气。
沈家是书香世家,代代出文状元。沈砚是沈家老二,沈母怀着沈砚的时候,怀南先帝亲自给他赐名,取了砚字,就希望这孩子能满腹经纶。
但沈砚这小子从小就不是个省心的,平日里让他往东他偏要往西,等沈老爷子看着三岁的沈砚提了把不知哪找来的小木剑在院里东蹿西跑,挥剑挥得有模有样的时候,他彻底死了沈砚做状元的这条心。
再长大些,沈砚就跟着林宿老将军学武。
回到沈府,他看起来还是那个锦衣玉食,花团锦簇般长大的沈二公子。
“西南不大太平,这一去不知道又是多久。”沈砚冲景珩眨了眨眼,换了个更理直气壮的语气冲二皇子讨水喝:“怀玉,我口渴。”
景珩起身,像早习惯了这人的无赖劲。将宋征一早在一旁备好的茶水拿了过来,亲自为这位难伺候的少爷倒了杯水。
沈砚在他面前丝毫没有一点面对一位皇子的自觉,跟在他身边怀玉长怀玉短的念叨。倒杯水的短短功夫,沈砚就已经从隔壁翠婶婶做的透花糍好吃到林均那小子最近为了准备科举考试又闭关读书说了个一溜够。
平时没人敢这样大逆不道地喊二皇子的字,偏偏沈砚私底下在他面前大逆不道惯了。
“前几日礼部郎中被害一事三司结案了。”沈砚接过景珩递来的茶,声音压低了些许。
礼部郎中周文渊被人杀害在自家书房里不是一件小事,京兆府初步侦查后就移交三司了,刑部复核后昨日才结案。
周文渊在礼部主管的是外藩朝贡接待和使节接待,恰逢西南边境动乱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在京城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皇帝颇为重视此事,派了大皇子景奕协助三司。
景珩前段时间不知又触犯到皇帝哪块逆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