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个御前失仪的理由又被罚关在府里半个月的禁闭,眼下不知道已经结案也是正常的事。
只有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沈二公子敢冒着风险翻墙进他楚王府了。
“怎么回事?”景珩慢条斯理倒着茶,看起来倒是一点也不好奇这档子事。
“凶手是他老家来的小舅子。”沈砚啧了一声,“周文渊年轻时娶了人家姐姐,靠着妻家供养才考取功名。进了京转头就攀了高枝,娶了侍郎家的姑娘,把乡下妻子忘得一干二净。原配夫人郁郁而终,小舅子找上门来,周文渊想私下用银子摆平,结果就被他那小舅子一刀了解了性命。”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沈砚一摊手,也有些觉得荒谬。
景珩沉默了一瞬,显然是没想到案子竟如此匆匆结案。
“再过半个月就是中秋了,你中秋前离京,有空是该多陪陪沈老夫人。”景珩看着沈砚皱着眉头喝了几口茶,又放下茶盏,将杯子推远了些。
不知道沈砚几时会来,景珩给他准备的淡茶还没来得及端上来。
景珩府上的茶总是煮得很浓,沈家因着沈老太太年高畏涩,全府的茶都烹得很淡,故而沈砚总是喝不习惯楚王府的茶。但不怕讨人嫌的沈二公子总凑上来找景珩要杯茶,喝完还不忘点评几句,说什么二皇子年纪轻轻总喝些口味极重,苦得发涩的浓茶。
景珩只是笑笑,说喝习惯了,喝起来与普通茶叶没什么区别。
“老太太就因着这事念了我好几天,也不是第一次南下了,偏偏这回更唠叨了。”
“现在不太平,老太太总是担心你的。”
“确实也有些舍不得。”沈砚往椅背后一靠,锦衣玉食簇拥着长大的公子哥没一会儿又现了原形。“那你呢?宫里中秋宴,你总是要去的吧。”
景珩嗯了一声,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宫中朝堂之上那点子勾心斗角的腌臜事,平日只看得进兵书的沈砚光想想就觉得头疼。有的人为了高官厚禄,有的为了青史留名,都使出了百般手段与花样。
对皇子来说,左右还是为了东宫之位。皇帝觉得自己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迟迟没有立储君,大皇子虎视眈眈,眼下刚结了礼部郎中的案子,不知道又挣了多少风头。
沈砚抬头看着面前这位不太受待见的二皇子。
外头都在传他和景珩是点头之交,二人大概不曾有什么交集,唯一的联系就是年少时在老王爷的宴席上,他们曾在射圃中较过劲。
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弓拉满月,为争那个第一引得全场瞩目。高下未分。
比赛过后没几日景珩却突然从马上摔了下来,折了腿,卧病大半月。
后来再也没见这位二皇子露过什么风头了,如今更是不太受皇帝待见,训斥禁闭也是常有的事。也正是因着这件事,沈砚总觉着是那次自己将人逼得太紧,自己从小跟着林老将军在军营里混,欺负他一个金尊玉贵的皇子是有些不地道。他趁着景珩养病,偷偷跑去探望。
一来二去的也就这么熟了。
“左右就是场宴席而已,又不会把我怎么样。”景珩不甚在意,好像现在被关禁闭的不是他一样。
沈砚想了半天发现自己也想不出什么招来,只得让景珩多加防着点那位大皇子。
“我有什么好提防的。”景珩学着他方才的样子一摊手,“我是个御前失仪还在被关禁闭的皇子而已。”
这副样子倒把沈砚都笑了,他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笑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
沈砚又翻墙出楚王府时,夜已经很深了。这墙他翻过无数次,最知道怎样悄悄来去。
沈砚回到沈府时心下暗自庆幸,这个时辰院里应当无人。刚轻手轻脚地转过身,打算合上门,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院子里的石灯亮着一盏,昏黄的光晕下,他爹就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影子被拉得又长又直,像在此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