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稍微安心了些。想起刚才的情况，我拿出手机，信号格只有微弱的一两格。我尝试着给北前辈发了条短信，简要说明了情况（扭伤，宫侑背我先行下山去医务室），看着那条短信转了好一会儿才显示发送成功，终于松了口气。
我们谁都没说话，耳边最清晰的是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会，宫侑的声音低低响起：“……对不起。”
“嗯？”
“要不是我刚才……逼得太紧，你也不会被吓得没看脚下，崴到脚。”他语气闷闷的。
我闻言，无奈笑了笑。虽然直接原因确实是他突然逼近让我慌了神没注意脚下，但说到底也是自己不小心。
“不完全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没看好路。”我客观地说道。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沉默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斥着刻意的回避和尴尬，反而有种和谐的平静。刚才那场直白的对话和意外的插曲，将某些淤堵的东西稍稍冲开了一些。
我趴在他的背上，思考着刚才未完的对话。
“宫侑同学，”我轻声开口，“你刚才说的……或许有一部分是对的。”
我能感觉到他背脊的肌肉似乎微微绷紧了些，像是在认真听。
“我承认，当时听到你那么冲的语气，我确实……有点难过。”我斟酌着词句，尽量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可能确实像你说的，因为觉得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所以期望值会不一样，也会更在意对方的反应。”
“但是，”我话锋一转，“让我后来想拉开距离的，更多的是一种……担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轻易影响彼此的情绪和状态了。我会因为你的态度而情绪低落。而你，也会因为对我的不友好而后悔，甚至影响到场上的发挥。”
“作为排球部的经理，”我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认为这种过于紧密的、容易产生情绪捆绑的关系，并不完全是一件好事。我的职责是辅助大家更好地训练和比赛，而不是成为影响球员状态的不稳定因素。我不希望看到你因为我而分心或者状态下滑。”
宫侑安静地听着，脚步没有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透过胸腔传来，有些闷：“可是，因为对方是重要的朋友，所以才会被影响到情绪，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是，很正常。”我坦然承认。
“但对于部员和经理这层关系来说，我觉得需要一些分寸感。过于情绪化的牵连，不会是什么健康的关系。”
“——我不管！”
宫侑忽然又恢复了几分他那种蛮不讲理的劲儿，语气执拗：“反正我们是好朋友这件事已经改变不了了！我才不要退回到什么‘普通关系’！那样别扭死了，而且一点都不健康！真正的朋友本来就应该互相影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相当认真：“而且……如果我状态不好，那也应该是我自己想办法调整克服，怎么能怪到你头上？那也太逊了！”
我听他孩子气的话，有些哭笑不得：“宫侑同学，你都多大的人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这跟成熟没关系！”他反驳道，但语气缓和了些。
沉默再次降临，但气氛却松快了不少。看着身下这个背着我、步伐稳健的金发少年，我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宫侑。”
我的声音很轻：“坦白来说，我以前从来没有和哪个排球部的部员关系好到这种程度……尤其是像你这种性格的。”
我顿了顿，脑海里闪过及川前辈的身影——虽然及川前辈某种程度上和你一样自信耀眼又有点任性，但他可比你会看气氛和成熟多了……当然这话绝对不能说出口。
“哈？”宫侑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得意，“所以我是第一个？”
“……可以这么说吧。”我无奈地承认，“而且还是麻烦程度最高的那个。”
“那是我的荣幸！”他居然还挺自豪，背着我往上掂了掂，脚步似乎更轻快了些，“面对我这种级别的麻烦——你就别想着往后躲了，经理！”
听着他理直气壮的话，我趴在他的背上，嘴角轻轻上扬。
如何处理这段关系，可能并没有标准答案。即使是现在，我也没觉得我们俩理清说通了这件事。但朋友之间，或许也没必要说的太明白……像这样笨拙地、吵吵闹闹地一起往前走，也是一种选择。
至少此刻，背着我下山的宫侑，看起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可靠。
“……仅此一次。”
——下不为例。
8.
“话说白河，你打算什么时候叫回我的名字？”
“……”
“喂！不要装作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