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脑在慌乱中，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思维，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哇哦……”及川彻发出一声轻叹，带着少年人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兴致，“很厉害嘛，白河！连我自己都没注意到助跑节奏那点小变化呢。”
他合上笔记本，却没有还给我，而是拿在手里掂了掂，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不过，有这种本事，怎么一直藏着掖着？从来没听你提过啊？”
他问得直接，我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声线尽可能清晰的回答：“因为，我不确定我看到的是不是正确的……我怕，说错了，会干扰大家。”
说到底，不管观察得有多细致，也可能只是我自以为是的场外视角……
“哈？”及川彻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眉毛高高挑起。
“不确定？不确定才更应该说出来试试看啊！藏着掖着怎么能知道对错？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笨——蛋！”
他拖长了尾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把笔记本塞回我手里，顺手用力揉了揉我的头发，我呆呆站着，任由发丝四面八方地翘起。
“听着，白河，”他的表情认真了几分，虽然嘴角还噙着笑，但眼神很亮，“从明天开始，把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告诉我。我们一起试试看，你的‘眼睛’到底有多厉害。”
“……告诉前辈？”我有些茫然。
“当然是我！”及川彻理所当然地指了指自己，“我可是队长！而且，我可是天才二传手及川大人！你说得对不对，我上手一试就知道了！”
他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就算你说错了，我也能把它变成对的！别小看我啊！”
他的自信带着一种强大的感染力，也像一块沉甸甸的基石，压下了我心底一部分翻腾的不安。把判断和最终执行的决定交给他……这大概，可行？至少，比我直接去跟其他队员说，或者贸然插话教练要好得多。
“……好。”我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最终还是点了头。
我还是想在排球场上，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于是，在北川第一的后两年，我和及川前辈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合作模式。
我会在训练间隙、部活结束后的加练时间，或者比赛暂停的短暂空档，悄悄走到他身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出我的观察：“及川前辈，对面4号位攻手在您跳传时，视线会下意识瞟向您的手腕，可能是想预判方向。”
“岩泉前辈的直线扣杀成功率很高，但斜线时手腕发力好像有点紧，球容易出界……”
及川彻会认真地听，有时会立刻在下一球尝试验证，有时会记在心里，在合适的时机进行调整。他有着惊人的球感和临场应变能力，总能将我的观察迅速转化为场上有效的应对策略，或者融入他自己的战术设计中。
偶尔我的判断有微小偏差，他也能凭借自己的技术和经验及时修正，化险为夷。
“哇，白河，你还真是厉害！”他常常在验证成功后，毫不吝啬地给予夸奖，笑容灿烂，“不过下次能不能别这么紧张兮兮的？说个话跟黑手党接头似的。放松点啦！”
我总是点头，但心底那份对“出错”的恐惧和对“责任”的规避从未真正消失。每一次开口，都需要鼓起一点点额外的勇气。我始终觉得，是我把这份不确定的压力和责任，转嫁给了及川前辈。
虽然他看起来毫不在意，甚至乐在其中，但我内心深处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愧疚。
然而，及川前辈是我唯一能交付这份信任的人。因为我相信，就算我说错了，他也有足够的能力和魄力，在场上将局面拉回来。他就像一道坚固的堤坝，挡住了我对于未知风险的所有恐慌。
——直到及川前辈毕业。
北川第一的二传手，变成了比我低一年级的影山飞雄。一个同样天赋卓绝，但风格与及川彻截然不同的天才。
影山飞雄的个人性格和行事风格，让我无法像信任及川前辈那样信任他。
我无法确定，我那些基于观察的、带着不确定性的分析，在高速运转、追求极限的影山飞雄那里，会得到什么样的反馈。
是会被无视？还是会被他冰冷的目光和一句“知道了”堵回来，留下更深的尴尬？甚至，万一我的判断与他的决策冲突，会不会引发不必要的矛盾？
他被大家称为“球场上的王者”，其中的真正含义，指的是“以自我为中心，专横的独裁者”。
那份熟悉的、对于“出错”和“添麻烦”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再次将我淹没。及川前辈那道可以依靠的堤坝，消失了。
同时，随着及川前辈那届主力的毕业，排球部需要重建。作为仅剩的有经验的经理，培养一年级新经理成了我无法推卸的责任。琐碎的指导、重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