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熟悉的备注——“舅舅”。
我接听后,按下免提键,将手机放在一旁的料理台上。
“喂,舅舅。”
“小澪,在忙吗?”舅舅火烧呼太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透露出关切。
“刚到家,在准备晚饭,不忙。”我一边回答,一边把蔬菜放进水槽。
“那就好。在稻荷崎那边怎么样?还习惯吗?没遇见太多麻烦吧?”舅舅的问题总是很直接,带着教练特有的、对队伍的关注。
“嗯,还不错。”
我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绿叶,“部员们都……很好。” 我想了想,补充道,“很有个性,目标也很明确,训练认真。”
电话那头传来舅舅爽朗的笑声:“哈哈,那就好!稻荷崎可是关西闻名的强豪,氛围和压力肯定跟普通学校不一样。你能适应就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期待和鼓励:“舅舅最关心的还是你的天赋。在那边……有机会用上吗?队伍环境怎么样?”
我陷入了沉默,水流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的、“天赋”……吗。
舅舅口中的“天赋”,指的是我远超普通人的观察和分析的能力。它能让我在熟悉一个球员后,比球员自身更快察觉到技术动作中即将或已经出现的细微偏差,并迅速在脑海里推演出问题根源和可能的调整方向。
很厉害的能力——舅舅一直都是这么跟我说的。
“……环境很好,队员们也很强。”
我斟酌着词句,没有直接回答是否“用上”:“我会……努力的,舅舅。”
我的声调不变,带着惯有的平静。但舅舅似乎听出了什么,他没有追问,只是温和地说:“嗯,舅舅相信你。记住,天赋就像种子,需要合适的土壤和勇气才能破土而出。”
“勇于尝试,小澪。”
“嗯,我知道的。谢谢舅舅。”
又聊了几句家常,叮嘱我注意身体后,舅舅便结束了通话。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厨房里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和我自己的呼吸。
“勇于尝试……”
这种事,做出来可比说出来要难得多。
2.
我对排球的喜爱,源自于我的舅舅,火烧呼太郎。
小时候,父母工作忙,我常被寄放在外公外婆家。舅舅那时还没成为国青队教练,但已经是备受瞩目的排球指导,家里堆满了各种比赛的录像带和分析资料。
我最初的玩具,不是洋娃娃,而是那些印着奇怪线条和符号的战术板,以及舅舅看过无数次的的比赛录像。
舅舅发现我对那些鬼画符感兴趣,也不嫌我小,兴致勃勃地给我讲解。他会指着屏幕上某个瞬间暂停,问我:“小澪,看这个穿7号球衣的大哥哥,他刚才那个扣球为什么被拦死了?”
那时的我懵懵懂懂,却能指着屏幕说:“他跳起来的时候,那个蓝衣服的人手已经举得比他高了……而且,他好像想往左边打,但是球好像飞得有点慢?被手挡到了……”
舅舅的眼睛会瞬间亮起来,大力揉着我的头发:“对!就是这个!观察得真棒!这叫起跳时机和扣球线路被预判了!”
舅舅的肯定,他讲解时眼中闪烁的光芒,以及录像中那些球员奋力跳跃、扣杀、救球的画面,像神奇的种子,在我心里深深扎根。
我喜欢上了这项运动,喜欢它精密运转的战术、瞬息万变的对抗和挑战极限的魅力。
理所当然地,我也拿起了排球,梦想着像舅舅教导的那些球员一样在场上奔跑跳跃。
然而,努力可以提高人的下限,但天赋早就堵死了人的上限。
我的身高在女生中算中等,但弹跳力平平,扣球缺乏力量和高度;
移动速度不算慢,但反应神经远谈不上顶尖;
接球手感尚可,但面对强力的跳发时,身体的本能反应往往跟不上大脑的判断;
明明知道该往哪里跑位补防,脚步却慢半拍;明明预判到了对手的扣球路线,手臂却无法及时伸到正确的位置……
我的水平,用舅舅后来委婉的评价说,就是“相当一般,靠努力能在校队打个替补轮换”。
巨大的落差感一度让我沮丧。看着场上那些天赋异禀的队友或对手,那种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企及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淹没心脏。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排球的时候,舅舅再次找到了我。他没有安慰我关于身体天赋的差距,而是递给我一个崭新的笔记本。
“小澪,还记得你小时候怎么看出那个7号被拦死的吗?”舅舅的眼神锐利而洞见,“你有一双好眼睛,小澪。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能比场上的球员更早发现问题的苗头。”
“这份天赋,不比扣球得分的天赋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