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瓷白的餐碟洁净光亮,一旁银制的勺与叉斜放着,海边的波光粼粼尽收于弧面。
段灵飖惬意地拈起勺子,慢悠悠地品着海鲜浓汤。暖洋洋的阳光洒下,刺得她微微眯起眼,长睫在光里淬成碎金。她全身沐浴在光晕中,仿佛每一寸骨骼都浸透了暖意,透出一种微醺般的松弛。
“喂!”朝昔屈指叩响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段大小姐,您的灵魂是跟着刚才那勺汤一起喝掉了吗?”
见她依旧一副神游在外的模样,朝昔无奈地扶额,“我说,照片我会用所有小号转发,给您造势。您老,到底怎么打算的?”
一勺海鲜浓汤喝完,段灵飖觉得有些腻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便慢悠悠地探过去,漫不经心地合拢,握住了冰凉的叉柄,准备擢一块面包解腻。
就在叉尖即将触碰到面包的瞬间,“啪”地一声,被朝昔无情拍掉。
好吧,任务失败。
段灵飖因为手被拍开了,于是悻悻地收回手,指尖还不甘心地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点了两下。
她没说话,只是右腮像河豚一样鼓起,手掌撑在桌上,抬起一双写满“你残忍,你无情”的眸子,幽幽地对上朝昔那更为不满的眼神。
朝昔见着她的动作,就知道,这家伙眼里只有吃!她深吸一口气,硬是把自己快要炸开的情绪压下去,努力扯出一个微笑,眼神却冷了下去。
她盯着段灵飖,声音从齿缝里平稳地挤出来:“你能不能认真点?你不也是为了段言哥才做的这些吗?”若不是段灵飖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她真的不愿意提起这个名字。
果然,“段言”这个名字一出,段灵飖脸上那层闲适的面具仿佛应声碎裂。她所有的惬意在瞬间如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片荒芜的沉默。
她木讷地盯着叉子,用牙齿紧紧咬着唇边,良久没有说话。
就在这沉重的静默几乎要凝固时,段灵飖视野的边缘,毫无征兆地闯入一抹熟悉的灰度,模糊的灰色在眼睛里渐渐清晰,显现成一道高挑的人影。
“是她吗?”段灵飖听到自己这样问,身体不知何时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身,眼睫微眯,所有散乱的心神瞬间被拧成一股,紧紧锁定了那个方向。
“谁?”朝昔瞧见她这副样子,也不免被勾起好奇心,扭过头顺着她的眼神视线望去。
那道人影——不,应该叫杜冷秋。此刻正独自坐在她们斜对面的桌前,服务员小姐姐侧身站着,手持笔记本记录。
杜冷秋微低着头,指尖正点着菜单的某一栏,同时向服务员低声确认着。
她依旧穿着那件灰色风衣,扣子敞着,衣摆被微风拂动,像书页般随意翻飞,透出一种不经心的洒落。风衣里露出白色衬衫的领口,严谨与闲适在她身上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或许是段灵飖盯着杜泠秋太久,她似有所感,倏然抬眼望来。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紧,呼吸似乎凝滞了一瞬,搭在菜单上的指尖微微一顿。
一旁的服务员小姐姐察觉到她的走神,俯下身子轻声确认:“杜小姐,还需要点些别的吗?”
杜冷秋倏然回神,垂眸敛去所有情绪,摇了摇头,声线已恢复一贯的平静:“不用了,就这些吧。”
服务员小姐姐听到答复后,拿着菜单快步离开,而杜冷秋思绪仍然被刚才的对视所牵动,“是昨天的那个女孩,对吗?”她心理自问。
因为不确定,她又多瞟了几眼,大概是因为这缕熟悉的嗅觉印记,比视觉更直接地触动了她,让她无法轻易移开目光。
而另一边的段灵飖,在杜冷秋清冷的目光扫过来的瞬间,大脑“嗡”地一声陷入空白。等回过神来,只记得对方似乎向这边瞥了好几眼。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别开脸,几乎是同时,慌不择路地抓起眼前的冰镇芒果汁,掩饰性地含住吸管猛吸了好几大口。
冰凉的甜意在口腔中炸开,冻得她太阳穴微微一痛,才勉强将那阵没由来的心慌压了下去。
朝昔见此反倒庆幸,右手轻轻拍了她几下,凑近的说道:“哎呦,缘份啊,她不会因为两次对视已经记住你了吧?”
段灵飖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听到这话,立刻故作高深地捋了捋下巴上根本不存在的胡须,大言不惭道:“可能是老夫的魅力太大,连妙龄少女也被老夫所折服。”
她连嗓音都刻意压得低沉沙哑,苍老的声线惟妙惟肖,那副摇头晃脑的模样,活脱脱一位世外高人,若不是朝昔早巳习惯,怕是真要以为眼前坐错了人。
倒是说完这通话的段灵飖,感觉心脏一直“突突”的在跳,莫明的感到心虚。
朝昔被段灵飖的一通自夸表示习以为常,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