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勰走向李明时,余光瞥见扬梓潼坐上了他刚才的位置,红发在灯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穿过狭窄的巷道。几只飞蛾扑腾着翅膀,断断续续地撞击着灯罩,发出轻微的声响。
梁勰靠在斑驳的砖墙上,手指夹着快燃尽的烟,红光时明时暗,映出他脸上隐隐绷紧的线条。他深吸了口烟,吐出一缕薄雾,声音低沉:
“出院后我也找遍了……就是不见了。”
李明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停靠在路边的黑色奔驰AGM。车身蒙着夜色,静默无声。他轻声问:
“什么叫不见了?”
那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梁勰的目光躲闪,心里却反复盘算着:
“研究院那边呢?”李明追问。
“联系过了,没备份。”
他的声音淡淡的,把烟往墙角弹去。
李明蹲下身,揉揉太阳穴,
“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没备份?”
梁勰嘴角微微抽动,那些数据、样本,对研究院来说,或许真的不重要。可对他,却是所有疑云的关键。
“车子你也找过了?”
李明点点头,神情凝重:
“车子修好了,明年保险你得上七位数。文件我也找了,货车司机老王、交警和拖车师傅那边都问过了,都说没见过你那劳什子文件。”
梁勰没再说话,眼神落在地上的积水里,如同能看见那些文件早已随水漂散。
心底那道疤痕又隐隐作痛。十七具动物尸体,身上的0.3厘米激光切割的外科创口死状如出一辙。现在这批狗瘟死的四十七具尸体,同样带着那不易被发现的伤口。难道,这只是巧合?
他心想,更像是有人在背后操控,伪造死因。那些流浪动物,成了研究里活体试验的对象,而死因被刻意掩盖。
“我没有权利明面查,只能私下调查。”他声音低了下去。
梁勰抬头看向李明,眼里藏着复杂的情绪,愤怒和无奈交织。
道别李明后,梁勰独自在后巷整理线索:流浪动物、0.3的创口、西城制药……
从何下手,他至今没有头绪。
夜风吹走几片香樟叶子,却带不走他心头那份沉甸甸的疑虑。
酒吧后场,储物间的门被推开时,老旧的风铃发出细碎的声响。简绥站在门口,白衬衫的袖口随意挽到手肘,深灰色风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修长脖颈。酒吧的灯光暧昧,柔和地勾勒出他的轮廓,在嘈杂的嘈杂声里显得格外冷静。
像一幅被错误装裱的水墨画。
简绥的目光穿过摇曳的灯光,微微紧了紧,停在吧台边那对亲密的身影上,眉梢隐隐泛起一抹难以掩饰的酸意。
扬梓潼忽然偏头,发丝被空调风带得掠过半空,一缕猩红的发丝擦过梁勰手背,像淬了火的丝线骤然收紧。黑色指甲油覆盖的手指懒散地拨弄着银质耳钉,偶尔指尖轻轻划过耳后的肌肤,动作带着刻意的不羁和挑衅。
简绥的指节微微泛白,掌心的金属钥匙留下深浅不一的压痕。他一步步朝储物柜走去,钥匙碰撞的清脆声响无意间打破不明的气氛。腕表表盘跳出 ERROR 36.8,冷冰冰的数字像是无声的警告。
“哟,学弟今天穿得挺乖嘛。”
扬梓潼慵懒地拉长音调,皮夹克领口随着他一个不经意的转身滑落,露出后脖颈处模糊的纹身。他指尖故意勾住梁勰的毛衣领口,指甲轻轻刮过他的锁骨,带着一丝放肆和挑逗。
梁勰抬眼,目光捕捉到简绥衬衫前襟的纽扣的线头已经松散。那是上周在医院,他一时情急扯坏的。记忆像针一样扎进喉咙,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谁是你学弟?”
简绥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目光从扬梓潼勾着梁勰衣领的手指,一寸寸移到他的脸上。
扬梓潼的笑容顿时僵硬,指尖从梁勰领口滑落,挂在耳骨上的银环轻轻晃动。他嘴角抽了抽,耸耸肩,笑得更不羁:
“开个玩笑,别当真嘛,玩笑话而已。”
空气突然凝固成一块透明的琥珀,将三个人的表情定格在各自最微妙的角度。
梁勰的视线在两人间游移,最后定格在简绥的腕表上,数字悄然跳到37.1,红光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梁勰。”
简绥的声音像是浸透了冰水,
“你记得医嘱忌烟酒吗?”
他的目光扫过吧台上的玻璃杯,杯壁凝结的水珠正缓缓滑落。
扬梓潼忽然笑出了声,带着几分放肆和挑衅,皮夹克上的银链随动作轻轻划过梁勰的手背。简绥的腕表温度悄无声息地跳到37.3,红光隐隐闪烁,像是在无声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