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僵硬地往后挪动脚步,他却不肯松手,甚至胳膊上的力道又大了几分。
“今晚宫中有花灯节。”动听悦耳的声音在我耳侧响起:“要不要去?”
我紧紧抿嘴,不言语,仍在愣神。
“不愿去就算了,那只好我独自去了。”他松开我,假意要离开。
我立刻急了,抬手拉住他的手腕,“要去,我要去。”
他则只是笑着看我,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我与谢央的初相识,便是在这一年的花灯晚宴。
这次晚宴可真热闹,熙熙攘攘,挤了许多人,须臾间,我就与沈青林走散了。
我玩心大起,愉快地走走停停看看。
瞧树枝上的花灯各样,瞧孩童手捧灯笼嬉笑追逐,瞧宫女身着罗绮踏歌起舞。
渐渐地,我就将寻找沈青林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就算是后来天色渐暗,暮霭重重,凉风四起,我也浑然不知,只是蹲在河边凝视着水面上的花灯点点。
我往身后匆匆一瞥,瞧见了与沈青林极像的少年,于是我下意识便喊出了口:“沈青林,我想放花灯。”
那人没搭理我,我侧过头看他,“沈青林,我在跟你讲话——”
一张俊俏而陌生的脸颊映入眼帘,那人不是沈青林。
我受了惊吓,脚下一滑,朝身后的河面倒去,却被眼前的少年抓住了手腕,拉了回来。
“姑娘是要放花灯吗?”谢央松开了手,望着我,手指向了另一边:“摊贩那里有卖。”
我站在原处,不言语也不挪动脚步。
他垂眸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朝小摊走去。
他走后没多久,沈青林就找来了。
瞧着那张熟悉的脸,我在一旁傻笑,他却皱着眉头,额头上蒙了层细汗。
“沈青林,你去哪了?”
他不理我,只是握着我的手往前走,握得我手腕都有些疼了。
“你搭理我一下嘛!”
他依旧紧抿嘴唇,不看我一眼。
我伸出四根手指,讨好般地朝他保证:“我应云在此保证,下次绝对不会乱跑了。”
良久,良久,他才黑着脸严肃道:“你每次都这般说。”
是呀,我每次都这般说,可沈青林每次都会信我!
他拉着我走了许久,我走得愈发缓慢,他往后看了眼,脚步也跟着慢了些。
最终,他在桥头停住了脚步,我望皓月当空,月色朦胧了行人匆匆的背影。
我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袖,扭扭捏捏地小声嘀咕:“沈青林,我喜欢你。”
刹那间,满天烟火盛放,亦有轻风吹过,吹落了天上如雨坠落的星光。
我轻轻踮起脚尖,仰起脸,将唇在沈青林脸颊处轻轻点了下。
只一瞬间,我便红着脸收了回来,装作无事发生。
他却将手环在我腰间,将唇再次压下,气息缠绵,头顶的那片璀璨星河渐渐模糊、远去。
彼时,我的眸中只有他,他的眸中也只有我。
***
年少时,总听闻深宫中尽是算计与权谋,我却不认同,只觉得宫中的事物都是美好的。
谁料,我所在意的,皆被算计所害。
二十八年,春,沈青林来府上提亲了。
众多聘礼中,我最喜欢的是那满院海棠花似锦。
虽不敌殿下为太妃种下的那三千梅花树气派,却是我此生忘不掉的场景。
那日,春光无限好,沈青林捂住我的眼眸,引着我一步步走进沈府后院。
再睁眼,眼前惊现一片海棠树,花瓣开了满院,所望之处皆是粉色。
我眸中亦有水光在,心中尽是感动,原来他都记得。
他抬手,折下一枝花,别在我耳侧的发鬓上,我则笑着问他:“沈青林,好看吗?”
他嘴角带笑,如实答:“嗯,好看。”
我不满足,接着开口:“那我与宫中的琼玥公主谁更好看?”
琼玥公主乃是卞京城内的第一美人,她倾国倾城,国色天香,亦有众多簪缨世家的公子对她倾慕不已。
我自知不敌她,却还是想知,在沈青林心中谁更好看。
毕竟沈青林与她倒是有些许缘分可言。
有一年宫宴,琼玥公主不慎落水,四下无人,丫鬟在桥上急得团团转,恰逢沈青林瞧见,毫不犹豫地跳入冰冷的水中,将公主拉上了岸。
自此,公主便倾心于沈青林一人。
我回神,抬眸盯着沈青林的眼睛,眸中尽是期待。
他挑了挑眉,故作认真道:“那自然是琼玥公主了。”
“沈青林,讨厌鬼,烦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