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宴时观雪,殿下侧头问我:“可愿嫁给小将军谢央?”
我抬眸,望廊外一片洁白无瑕,如实答:“不愿。”
“谢央是顶顶好的人!”殿下不依不饶,话语也严肃了些许,“朕不会委屈了你。”
是呀,他十五从军,十八成名,如今二十余一,已是掌握重权的小将军,年纪轻轻,便战功显赫。
是城中最风度的少年郎,也是城中女子的如意郎。
可我不认得公子,更不会嫁给公子。
***
我以如厕为由,离开了观雪廊。
廊外寒风卷飞雪,直扑我的肩头,寒意愈发逼人。
我索性撑开伞,将风雪挡去。
于又长又宽的宫道上,走了许久,不知不觉中走入了后花园。
这儿可真漂亮,白茫茫一片中亦有一抹抹红点缀,娇艳妩媚。
听闻,当年殿下种下三千梅花树,只为搏得太妃一嫣然,太妃笑没笑我不知,我倒是笑了。
我自幼便爱花喜雪,看到这般景象,更是欢喜。
于是乎,我忍不住抬手,折下红花一枝又一枝,揽在怀中。
霎时,我身后满是残花堆积,尽是折或断的枝丫,一地狼藉。
自知失了礼数,我匆匆转身欲离去,谁料脚下一滑,竟朝前跌去,幸而我及时扶住了身侧的树干,才将将稳住脚下。
良久,我才缓过神来。
“咔嚓”一声,脚踩枯枝落叶作响,由不远处传来,我侧头循声望去,迎上一双黑眸。
少年轻抬眼,笑意清浅。
以至于令我惊慌失措,手中的花枝也散落一地,彼时竟有瓣瓣红花随风飘扬,落在他的额头。
“沈青林,你为何在这里?”我努着嘴,不满地埋怨。
少年的嗓音依旧温润儒雅,却并未答复我方才的问题,而是无头无脑地轻轻唤我,“阿云……”
我嘁一声,不再理会他,而是蹲下拾捡地上的枝条,却被人握住了纤细的手指。
“阿云,不许捡,脏。”
“哪里脏?”
“人脏,物也脏。”
我思索了许久,还是不解,如此干净的雪,哪里会脏呢?
在我愣神之际,他一把将我拉起,朝前走去,我却不愿抬脚,并且手上用力,想挣脱束缚,可他怎么都不肯松开。
只见他抬起另一只手戳了戳我的额头,耐着性子轻声哄道:“阿云,听话。”
方才走了这么久的路,又崴了脚,哪还走得动,我有些不高兴了,于是索性坐在一旁的石阶上歇息,并抬眸望他,眸中水雾朦胧,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沈青林,我脚疼。”
沈青林不答话,蹙着眉头思索,片刻后,他就利落地在我面前蹲下,带着一贯的宠溺,“上来。”
脚上的疼痛,使我丢了矜持,大大方方地让他背我回府。
回府途中,我脑袋愈发沉闷,失了精神气,竟不合时宜地听到了沈青林的呢喃。
“阿云,待我归来,我娶你!”
我不明所以,于心底发问,归来?从何处归来?又往哪里去呢?
脑袋愈来愈沉,直至我昏昏睡去,也没弄清楚这句话的含义。
时过三载,又忆往昔,脑海中竟想起一句话——少年心事藏不住也放不下。
只是当年,我慧眼不识珠,没能早点识出沈青林的喜欢。
***
儿时,总喜欢金戈铁马的少年将军郎,彼时却觉得,才华横溢的少年书生也不错。
就如那年的沈青林一样,风雅却不失担当。
自寒梅宴后,我染了风寒,便一直在府中养病,甚是无趣。
我瞧着窗外的雪停了又落,萌生了堆雪人的想法。
可阿娘不许,我缠了她许久,还是不许。
阿娘不讲道理,依兰也不讲道理。
我在心底不停地埋怨,一抬头,就瞧见了从府外走来的沈青林。
一步又一步,在白地毯上烙下印记,步步生花。
我早早地打开房门迎他,笑着朝他摆手,声音中满是雀跃:“沈青林,你为何才来看我?”
沈青林垂眸看了我一眼,就拉我坐在了火炉旁,他的手顺势便覆在了我冰凉的手背上,为我取暖。
他轻叹气,开口责备道:“外头凉,以后少出来。”
我不言不语,只是在一旁傻笑。
良久,他才满眼宠溺地开口:“阿云,笑什么?”
我摇摇头,收了笑,侧头在他耳边呢喃:“我要堆雪人。”
谁料,沈青林也不许,我瞬间不高兴了,抽离了将将被捂热的手,侧头看话本,不理他,却时不时地偷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