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初抬眸看了眼被酒水浸染的衣裙。当然,记得,这可是我亲自把自己推进深渊呢。
沈若初将酒杯向前沈絮一斜,“对不起,对不起,刚刚手抖了。妹妹…应该不会介意吧,我们一起去换一下。”轻柔的声音在沈絮耳畔响起,猝不及防的,就被沈若初挽起手去换衣服了。
“不一样了…”谢景燃呢喃着,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有节奏的敲打。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有意无意的在沈若初身上徘徊,或是说…温汀奕。
他俯视她们,离开了大堂。这座别苑,是他们的相逢,也是重逢。
他嘴角在笑,可那双眼,像淬了毒的刀锋,不带一丝温度。
变了,还是没变,他好像要分不清了。
屋外的月光洒在地上,木槿花的影子映射在地面上,如积水空明。
“奕殿下,这一步是为何意?”
“谋士以身入局,举棋胜天半子。絮絮,你配合我就行,随机应变。”
……
屋外亭廊上的灯亮了。
谢景燃,来了。
沈絮换了一身墨绿织锦流云裙,在这夜幕中也不算扎眼,就这样回到了主厅。
许是想让谢景燃在风中多站一会,沈若初在房间里,无所事事的编排了一会儿待会儿面对谢景燃的对话,想着他可能要走了,才慢悠悠的挪步去找他。
拖地的碧水青烟罗裳,轻盈如雾,仿佛是从山间清泉中流淌,手提一盏宫灯,姿态优雅的出现在了谢景燃的面前。
“刚才与同伴走散,不慎迷路,不知公子…可否带路到宴会厅?”
沈若初的声音像裹了蜜的蛛丝,轻柔地缠绕上来。她手提宫灯,朦胧的光晕为她周身那圈碧水青烟笼上一层雾霭,让她看起来像月下幻化的精魅,下一秒便会消散。
谢景燃垂下眼眸似是不想与她对视,心中有千言万语,却怎么也说不出。
他不是说不出,是不能。
他怕一开口,这仅存的仅有的平静也会被破坏。
他沉默着。可能是无法做到忽视她的所有举动,但那也只是极轻、几乎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嗯。”
他转身,走在前面,步伐刻意放得缓慢,与她隔着一步之遥,却好像隔了很远。
回廊寂静,只听得见裙裾曳地的沙沙声,和彼此之间无声惊雷的心跳。
“公子似乎……不常来这别苑?”沈若初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试探与无辜,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平静。
谢景燃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沉沉的夜色,语气听不出波澜:
“常来。”
他顿了一下,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掷下枷锁。
“尤其是那边的木槿,开得最好。只可惜……今夜有风,吹落了不少。”
沈若初提着宫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木槿。
前世,她作为温汀奕与他第一次私下会面,便是在一片木槿花丛旁。她送他宝剑,他还剑鞘
他是在试探。
用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木槿”,和那句意有所指的“风吹花落”。
她会意发出一声轻柔的惋惜:“是么?那真是可惜了。”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异样,仿佛真的只是在惋惜花朵,而心里的疑虑越发加深。
然而,谢景燃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有一丝丝的失态。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判词:
“落花虽可惜,但更怕的,是看似柔顺的藤蔓,实则藏着能绞杀大树的野心。”
他说得缓慢,每一个字都敲在她的心尖上。
“沈姑娘,你说……是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停在通往宴会厅的门前,倏然转身。
那双此前一直回避她的眼眸,此刻如寒星般直直刺入她眼底,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几乎无法压抑的深沉痛楚与洞察一切的锐利。
他没有给她任何思考或伪装的时间。
他就这样看着她,仿佛要透过“沈若初”的皮囊,直接灼烧她藏在最深处的、名为“温汀奕”的灵魂。
宫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似是在告诉她:故人归矣…
这仿佛是高手过招,棋逢对手,沈若初不给他留一丝破绽 ,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嘴角依旧是新月一样的弧度,而眼神却是灿烂而无光的。
“谢谢公子,不知可否问其姓名?”
“不知?那也不必知道了。”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像寒冰淬成的刀,斩断所有试图靠近的藤蔓,不留一丝情面。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玄色的衣袂在月色下划开一道冷硬的弧线,率先踏入了通往宴会厅的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