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逼至失态的短暂胜利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沈若初心头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便迅速沉底。她面上那无懈可击的笑容分毫未变,只是提着宫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
回廊下悬挂的灯火将他的影子拉长,时而与她的身影交叠,时而分离,如同两人之间纠缠不清又界限分明的命运。
就在即将踏入宴会厅那片暖融喧嚣的前一刻,走在前面的谢景燃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沈若初也随之驻足,微微抬起眼帘。饶有趣味的说道:
“不知公子这为何意?”
他没有回头,低沉的声音混着远处飘来的隐约丝竹声,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了然:
“路已带到。”
他略一停顿,如同最终落下判笔。
“前面的路,沈姑娘……想必不会再‘迷’了。”
或是又调整好的心态,转过身来,平静的望向沈若初。
沈若初独自站在原地,手中宫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映衬着,显得更加的无辜和疑惑。
“公子这…是何意?”
他看穿了呢,不过,无关要紧。
她微微侧首,望向回廊窗外那片在夜风中摇曳的木槿花影,唇角那抹弧度,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终于流露出一丝真实的,属于她自己的,笑容。
“公子给我带路了,作为回报,要不然我把这盏灯送于你?”说着,把宫灯递给了他。
“不用。”谢景燃冷不丁的回了一句。
“既然公子不接受我的好意,那也罢了。”沈若初毫不甘示弱的展示着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那笑容在宫灯的光晕下,显得无比明媚,也无比刺眼。
谢景燃的脚步终于停下。
他没有转身,只是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她。那目光比方才更加深沉,像浸透了寒夜的浓墨。
“回报?”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危险的玩味。
然后,他缓缓地、完全转过身,直面着她。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她,也隔绝了远处传来的喧嚣。宫灯的光晕被迫只能照亮他们二人之间这方狭小的、充满张力的空间。
他低下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那小巧的鹅蛋脸上,捕捉着她每一丝最细微的表情。
“沈姑娘的‘回报’,”他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絮语,却字字冰冷,“我受不起。”
他的视线从她故作镇定的眼睛,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她握着灯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上。
“毕竟——”
他刻意顿了顿,才继续用那种能穿透灵魂的语调,慢条斯理地说道:
“拿一盏偷来的光,去照亮别人的路……”
“不觉得,太虚伪了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若初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尽管只有一瞬,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偷来的光?何谈偷来的光?这是你应有的”
他是在说这盏宫灯?沈若初当然不信,这个有她所有看似温暖、实则冰冷无源的伪装。
不等她回应,谢景燃已直起身,重新拉开了那一步之遥的距离。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倔强,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被她这拙劣把戏气笑的无奈。
“灯,自己留着吧。”
他淡淡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疏离。
“前面的路黑,沈姑娘……更需要它。”
这一次,他真正地转身,迈步,玄色的身影彻底融入宴会厅的光影之中,没有再回头。
沈若初独自站在原地,手中的宫灯仿佛变得沉重。
她看着那他消失的方向,脸上胜利者的微笑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冰冷,以及……一丝被点燃的、更加炽烈的战意。
前路黑暗?不!她沈若初,亦或是…温汀奕的前路,是无尽的光明!也,只能是…光明…
“前方路黑?公子在我前面,我就不觉得黑了。”
沈若初跟着谢景燃走进宴会厅,在他身后半步之遥,用轻柔却足以让他听清的声音。
“公子不领情也……”
她的话音未落,谢景燃的脚步毫无征兆地顿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廊下灯火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投下一片冷硬的阴影。
“沈姑娘。”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她看似平静的心湖,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嚣。
“话多的人,”他顿了顿,终于侧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光影交错间掠过她,没有愤怒,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审视,“通常……摔得最快。”
说完,他不再给她任何回应的机会,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