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奉仙认得出,这丹青出自她那好死的父亲之手。
她顿住眼睛一一扫过那些东西,这些事情他从未对她和娘亲做过。
哪怕是他们还算恩爱的前几年。
族老们一一证实,最终宣布结果:“裴渊确是家主之子。”
裴奉仙是嫡长子,但母亲已与家主和离;裴渊是如今的嫡子,亦是如今主母之子。
裴家的家业从裴奉仙全部继承,变为一分为二。
裴奉仙深深地看了一眼琴邬,又看了看那玉雪可爱的孩子。
她抬手就朝那孩子而去。
琴邬蹙眉,想拦住也来不及,“裴奉仙,不要打他。”
想象之中的打没有落下,裴奉仙笑了,伸手摸了摸琴渊的小脸。
柔声:“小渊今年几岁了?”
她本就是顶好的长相,笑起来更是惹人喜欢,心生亲近。
琴渊看直,浑身都飘飘然,想起兄长教的说辞:“六岁。”
裴奉仙的手很快撤离,冲琴邬勾起一抹嘲讽:“原来你早有打算,是我棋差一招。”
人群散去,偌大的裴府如今的主人只有三个。
裴奉仙将杯盏一个接一个地摔落在地,地面躺了不少瓷器尸体。
云玉越过瓷器堆,来到裴奉仙身前,“仙儿不高兴吗?”
她轻笑:“云玉姐姐也学会说这样明知故问的话了。”
“你说琴邬和我在一起有没有过真心?”她身上染了三分酒气,眼神迷离,但云玉知道她没醉。
也更知道这些年她和琴邬之间的事。
“他那样的人,不值得你为他伤心。”
裴奉仙摇头脸上闪过厌恶:“我只是恶心他横插一脚夺了我大半家产。”
“他们凭什么?”
“这裴家的家业本就该是我的!我熬了那么多年,付出了这么多。”
隐忍,在父亲面前虚与委蛇,学做账看账,隐瞒自己的性别……今年她十七岁了。
“仙儿,你会得到所有的,你会的,别哭。”
云玉抱住她,只有抱住她时,才能感受到裴家如今光鲜独当一面的大少爷,实则纤瘦体薄。
她一个人支撑了很多年。
“云玉你不要误会了,我是为自己哭的,我不甘心不是为了那个贱人。”
云玉叹了口气,眼神疼惜地看着裴奉仙轻声道:“仙儿,哭是因为伤心,不需要理由。”
裴奉仙愣住,“你在我面前做什么都不需要理由。”
“云玉。”
裴奉仙怔忪,云玉面容似雪眼神如一豆烛光,了无生机的雪夜有了温度,尽管只是一豆。
她收拾情绪很快,抱着云玉,看着她红着的脸,裴奉仙大着胆子戳了戳。
云玉看了她一眼,“你想要做什么?”
裴奉仙道:“白日说过你晚上陪我,今夜陪着我睡好不好。”
往日里裴奉仙会去找琴邬,要不就是去外面和三两好友玩乐,云玉看在眼里。
男女七岁不同席,但他也有私心,他本就是洛夫人专门为仙儿选的侍奉之人不是吗?
如今时机也成熟了。
“好,奴婢去将屋子好好安置一翻。”
裴奉仙眼中闪过意外和惊喜,“云玉姐姐,你居然同意我和你一起睡了?!”
她拉住云玉的手,“算了,去我的房间睡吧。”
“用轻功,带着我走,好不好?”
“嗯。”
语罢,云玉覆上裴奉仙的腰,她的身躯快速腾起,失重感开始传来。
夜风发凉,带着桂花香味,裴奉仙心头的郁气被压了压,忽得她耳朵一动。
是错觉吗?
“救……救命……咕咕……”
“该死的东西,你知道我是谁吗?不过一个刚进府的小奴仆,敢咬老子,老子淹死你!”
身子逐渐下坠,那男子骂骂咧咧的声音更加清晰。
“呜……”
裴奉仙望那边一看,这男子居然想将人淹死!
她府中何曾有这样的刁奴了!
“你在做什么!”她厉声一呵,那人听出她是谁,当即一惊要跑,被云玉一掌擒住。
裴奉仙当即上前把淹没在溪中的小孩拖起来,“没事吧?”
“呜呜……好冷……”
琴渊以为自己要死了,陡然被一只手托住,鼻间是今日熟悉的香味。
是那个漂亮的哥哥吗?
接着手便被握住,身子被斗篷圈起来,隔绝了寒冷。
“快咳些水出来。”
那只温柔的手在他后背拍了拍,琴渊发丝遮住了脸,他扭动身子,拨开湿润的头发,想近距离看哥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