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隐隐觉着不对。
“没怎么,妾身没想到这烧酒如此烫手,给裴郎准备的酒也浪费了。”
裴家主不关心这个,他语气加重,“你手上的伤怎么来的?”
琴邬不露痕迹地看向裴奉仙,欲语含怯。
他摇摇头,耳畔的耳饰也跟着晃动,若不是裴奉仙嗅到了一丝危险不安,她现在定要分出心神,细赏这美人之态。
“裴奉仙!”
裴家主锐利的眸光直直看向裴奉仙,裴奉仙闭眼又睁开,她的劫来了。
她看向琴邬,琴邬低眉睫羽颤动,隐隐有了水意。
卧槽,这个毒妇说话不算话!要作妖!
裴奉仙心凉了半截,“父亲你叫我作什么?”
“你母亲手上的伤,是不是你弄的!”
裴奉仙:“定然不是啊,我这几日都陪着母亲,他浑身上下都安然无恙,不知为何,今日就有伤了。”
她这话,隐隐透着琴邬在冤枉她的意思。
琴邬抬眸眼中闪过难以置信,而后凄楚一笑,“裴郎不怪奉仙,都是妾身不好,将奉仙当自己的孩子,却忘记了她已是能添通房的少年郎,是我的错,你别怪她,我的伤都是我自找的。”
说完他小声低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裴奉仙气得鼻孔冒气,真是好手段,他要是大吼大闹她爹不一定会管,但他这幅说辞又是这般隐忍,她爹的板子自然会落在她身上了!
裴家主是聪明人,听琴邬这样一说,又见裴奉仙看琴邬的眼神,一瞬都懂了。
这混小子趁他不在,对琴娘动手动脚,好在琴娘气性高,以死相逼,才逃过一劫。要不然她怎么敢笃定琴娘身上没有其他伤?!
这小子定是威胁琴娘让他不准说出去,但琴娘终究顶不住心头的委屈。
裴家主想得深远,猜中了一半,但任凭他想得再深远,也想不到,二人并非裴奉仙用强,而是双方暗通款曲。
“之前我在家时,你便轻薄你母亲,如今你长大了,还是如此,真是败坏了我裴家的门楣!”
“我看你那些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从今日开始,你便不必去学堂了!你给我好好在府中待着!等你母亲身上的伤,什么时候好了,你便什么时候出门!”
什么?
琴邬自个儿作死,把自己的手伤那么深,伤好加上结痂起码要三个月,让她三个月不出门,还不如让她死!
对了,可以让云玉姐姐带她出去,云玉姐姐轻功了得,带着她走不会被发现。
裴家主对自己的子嗣心里那点弯弯绕绕了如指掌:“要是让我发现,云玉带你出去,她便不必留在府中了。”
裴奉仙咬牙:“是。”
“裴郎,云玉她与奉仙……”
裴奉仙瞪向琴邬,手中的杯盏握紧,连同杯盖发出滋滋声。
琴邬没错过少年眼中的恨意和警告,等裴家主看来,他道:“他们二人主仆情深,别让他们分开。”
裴家主听完,感叹:“你啊你,还真是善良,这混小子都这样对你了,你还这样替她说话。”
琴邬红眼摇头:“怪我,以后我会穿得严实些。”
裴奉仙咬牙切齿,最后这一出戏,以她被渣爹禁足三月,痛骂一顿,削减半年月俸而告终。
裴奉仙与她爹的最后一丝父女情谊,也全然耗尽。
晚上,裴家主和人去谈生意,裴奉仙气势汹汹地赶去晚枫院。
院内的丫鬟们见她这幅模样,生怕她干出什么冲动的事,毕竟裴奉仙的纨绔之名响彻洛城,她们纷纷阻拦。
“闪开!”
“再说一次,让开不然我就砍了这院内的紫叶竹!”
这紫叶竹珍贵非常,平日里琴夫人爱护得紧,要是出了差错不但要被他问责,还要被家主问责。
霎时,还忠心护主的丫鬟们纷纷避让。
裴奉仙拿着软剑的手在发颤,她们虽没再拦她,但她的神色并没有转好。
这些人在为权力让路,可笑的是不是为她的权力,而是她爹,甚至于是琴邬,一个根本不姓裴的人。
裴奉仙收起软剑,面色冰冷如霜,这一刻她心神暗动。
她爹越来越糊涂了,裴家为何不能早早被她收入囊中?
还去讨好什么琴邬?到时候应当是他来仰人鼻息。
裴奉仙走到紧闭的门扉,里面染着烛火,隐约可见灯盏花影。
她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很快便听到脚步声作为回应。
一只纤长素白的手伸出,门扉被推开,琴邬探出一张雪肤乌发的美人面,艳色的唇是他脸上唯一的艳色,他抬眸斜倚门扉,唇角勾起诡异的弧度。
少年眉目冰冷,死死地盯着他,应当是把腮帮子都咬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