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心带着老茧,手腕却格外细腻。我侧耳捕捉声源,在一片踩踏声和叫喊声中找到了轻柔的簌响。
是个女孩。
我一时有些惘然。
是谁没有跟着队长离开?亦或是与我一样,是一只混入狼群的羊,想要不自量力搭救同伴?
转眼间到了一个拐角。
她放开我的手,道:“你先在此处,不要与死神之眼直接对视,但是找机会攻击摧毁它,懂了吗?”
我愣在原地,不可置信。
是吉尔提。
又是吉尔提。
她正要离开,我想抓住她的手,却只扯住了衣袖,我想问,你为什么救我,话到嘴边只觉得如此问没有意义且耗时间,便拣了个要紧的道:“你去做什么?”
“我帮你避开他们,你有办法摧毁死神之眼的,对吧。”吉尔提蹲下道,语速急切。
“……我尽力。”
“好。”吉尔提得到我的答案后肌肉舒缓下来,毅然奔赴她的战场。
我无神的眼眸直勾勾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沉默着跪坐在原地。
尽力的极限是什么?靠着已经用完的符文吗?死神之眼能抗下两发雷杖完好无损,我要用什么符文才可以摧毁它?
答案是,没有。
这一次换我骗吉尔提。
我拿出一朵深海蘑菇,和一杯酒,在原地做了一个简易的机关,在我吞下食物身体变小的一瞬间,机关上高悬的刀直直坠下,左手掌心瞬间皮开肉绽血流不止。
我被痛醒了,还没有堕入幻觉就感觉到刀刃在骨骼中格外冰冷。
眼泪又不住地留下来,好痛好痛,我笨拙的咬着一截绷带,给左手包扎止血,还有一些悔恨,恨自己太不自量力,低估了死神,才让自己陷入这样狼狈的境地。
根据之前记下的路,我迅速推测出迷宫的正确走法,原路返回风险很大,但我没有选择。身体变小后,逃跑的路线成倍增长,原来一步跨过的距离现在半分钟才能完成,我累得气喘吁吁。
好在我靠着记忆行至四分之一的距离时,视线恢复了,只是短暂性失明。
这个距离正是吉尔提的终点。
我经过战场,匆匆一瞥。
右侧是阴影中的使徒大军,张牙舞爪,黑压压一片,各种符文在暗影中跳动蓝色火星,暗流涌动。
左侧只有吉尔提,她身背血光,看不清神情,只听她一字一句道:“我句句属实。”
立刻有使徒驳斥她:“放屁!你若是没有背叛主神,为什么不提着叛徒的人头来见我们,反在这里惺惺作态!”
使徒群情激昂,吉尔提愈发沉默。
视线到这里结束。
我没命地跑着,战争爆发了。
无数人嘶声怒吼,兵刃相见,呲嚓有声,吉尔提一人浴血奋战,死守过道。
她一定会发现不对,因为左侧只有她。
死神之眼前不会有符文的攻击,也不会有我。
她将知道自己被骗了。
但无所谓,她一定会死,死于她的信仰,或是想保护的东西。
我不愧疚,她的一切不是我可以插手的东西。但我也不想知道她死前的神情,凭着最后的一点良知,也可能是软弱。
我跑回了一楼,这里空无一人,所有的活物集中在二楼,其中也许有斧头神的意志。
我大汗淋漓,身体在剧烈运动下加快代谢,提前恢复原状,但事情远没有结束,我咬咬牙,一鼓作气冲向墙壁!
再睁眼时,我看到了第八层外景。
我抽搐一口气,几欲大哭,我活着出来了!我不敢懈怠,哪怕肺部充血欲裂,我无视身体发出的警告,跌跌撞撞跑向遮挡物更多的地区。
经此一役,想找楼梯会更加难。
与此同时,宴会厅,有使徒停止了攻击。
“艾米丽,怎么了?”
女孩疑惑着歪歪脑袋,做两三下跳到墙边,沿着墙缘细细耸着鼻翼,突然神色一凝。
“气味不对,那人跑了!整面墙都是她的味道,我能闻到!”
同伴很是不解:“什么味道?”
“她跑了,通过了大厅的墙壁,气味扩散到了整面墙,难怪空气中的气味一直很奇怪,这味道我闻过……在第七层的时候!”
使徒被这小小的骚动吸引,人影不再跃动,而是朝着艾米丽走去。
“你确定吗?”“那要怎么办?”“还打吗?”
正在这时,斧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中传来:“兵分两路,四五层使徒守死神之眼,剩下的都去抓叛徒!”
祂一声令下,使徒登时有了主心骨般,开始有条不紊行动,一时间人群四散,露出了躺在地上了一个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