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塔(八)

    我跪在她身边,膝盖很痛,我以为是雨淋的,但我不在乎。

    这个距离让我直面恐惧,也只有这个距离,能让我听清楚她说话。

    “一开始就有,我以为能撑到我们回家。但好像失算了。”

    酸涩感涌上喉咙,十片柠檬都比不过,还很痛,压迫地痛,我压制住哽咽,控诉着凯蒂:“你不该救我。”

    我把头埋进凯蒂的胸脯,才发觉那已经不是人类的触感了,像被打湿的报纸。可我不敢去看,我害怕看到一朵枯萎的花。难怪凯蒂越来越嗜睡,难怪她总是食欲不振,原来如此。

    凯蒂又笑了,气若游丝:“我想着也不该救,可我总感觉你还有希望,比我年复一年烂死在这要好得多,我是漂流者,我不记得以前的很多事情,或者情感,但我看到你,好像又做回了人,我真的很谢谢你,小萨拉,你那么善良,鲜活,我希望你好好的。”

    她的身体满满软化,粉碎,成灰。

    我闷闷道:“我叫卢森西,我想带你回家。”

    她听不到了。

    凯蒂湮灭在大雨,没留下一丝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