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陆凛的床上,顾明渊辗转反侧,倒不是因为认床,只是因为太饿了。晚上为了米夏跑上跑下,根本没来得及吃饭。
陆凛的卧室很符合一个检察官该有的刻板印象,整间屋子里看不出居住者的任何情绪或兴趣喜好,冷峻、干净、甚至冷酷,仿佛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颜色以灰、黑、蓝三色为主,墙面是细磨哑光的深灰漆,没有任何挂画或装饰物,床头灯也是最简洁的线条灯。床对面是一面嵌入式的衣柜,旁边是一张单人书桌,桌上只放着一盏台灯和电脑,另一侧是陆凛的书柜,垒满了法律工具书。
可偏偏在这钢铁灰的克制之下,仍有几缕不合时宜的人味渗出细节——
床头的抽屉微微开启,里面露出一个手柄的握把,边角还有一盒《塞尔达传说》的卡带;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未关严实,隐隐能看出几张折叠过的动漫海报。床头还特意放了个蒸汽香薰,应该是刚打开。
顾明渊在床上翻了个身,长出一口气。
他本来不是容易心软的人,也不信那套“看到一点细节就决定一个人的本质”的说法,可今晚却被这一点点人味,击中了防线。
但现实是,心软归心软,饿还是饿的。
肚子从一阵隐忍的空虚,变成不容忽视的灼烧。他按了按胃,认命似的掀开被子,从床头拿起手机,眯着眼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
这时候还能开着的外卖店只剩下快餐巨头。
顾明渊点进App,挑了家肯德基,点了个炸鸡桶套餐,又犹豫了两秒,索性加了一份薯条和两个鸡翅。在地址栏后面特意标注了一句“请放在门口不要打电话”,以防吵醒那位一丝不苟的主人。
外卖显示预计送达时间为二十分钟,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随即将手机倒扣在枕边,目光茫然地对着天花板发呆。
夜太静,连钟表的滴答声都成了催眠的鼓点。
他的脑子还卡在今晚的那一刻:房门被撬开,猫躺在地上,以及后来陆凛风尘仆仆赶到医院的模样,还有那只稳稳握住自己手腕的手。
他甚至记得那一刻陆凛指腹下的温度,触感还在皮肤下发热,不烫,但足够灼心。
顾明渊闭上眼想压下这股情绪,却越压越沸腾。他不是小孩了,今年二十九,早过了谈什么都要躲躲藏藏的年纪。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也承认那是什么——
喜欢。
很简单,也很危险。
控辩关系的距离不该这样亲密,他自己是律师,这点他太清楚,不仅仅是职业伦理,更是写进法典里的铁律。和陆凛这种人走得近,就像在薄冰上跳舞,随时可能坠落。
可问题是,他已经靠近了。
从接手林强的案子开始到现在,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他们频繁地接触、争锋、彼此试探,到如今同处一个屋檐下,谁也不再是原来那副万年不动的样子了。人生来就不是一种甘愿受束缚的生灵,秩序之外总有变数,他管得住手脚不向那个人靠近,管得住双眼不被狂热所遮蔽,可他管不住自己的心。
他想起刚才在宠物医院的自己——失态地在陆凛面前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他以前从来没有那样软弱过,甚至讨厌那样的自己,可偏偏,陆凛什么都没说,只是坐着陪他。
好像早就知道,自己撑不下去。
而就是这种“早就知道”最要命。
你永远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人早就看穿你、了解你,甚至连你自己都还没搞清楚的地方,他已经静静走进去,站住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外卖骑手发来短信:“已送达,放在门口了。”
他悄声将房门扭开,手指尽量贴在门边缘,只用力不发声地推开一条缝,脚趾绷紧,像猫一般垫步踏出,顺着门边摸索外卖的位置。客厅漆黑无光,他屏息走了两步靠近防盗门,用最快的速度开门,那个熟悉的纸袋就安静地摆在门口。
很不巧,推门声响起来了,而后是陆凛沉沉的一句:“你在干什么?”
顾明渊像被钉子钉在原地一样,转过身时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只有努力维持住脸上不显窘态的笑:“我晚上没吃饭,饿了……点了外卖……你要吃吗?”
陆凛没有说话,电灯啪的一声亮了,温白的灯光落下来,冷冷地打在两人中间——他还穿着睡衣,眉心微蹙,眼里却是掩不住的疲惫和一丝……好笑?
“……饿了?”陆凛问得云淡风轻。
这句话不知为何带着一点调侃的意味,顾明渊又气又想笑:“我就吃个炸鸡,不犯法吧?”
陆凛没搭话,目光向下游移,定格在顾明渊手里的两杯饮料上,
对,两杯饮料。
“既然你都给我点了饮料,那我就不客气了。”陆凛走到沙发前坐下,一本正经地接过了顾明渊手里的饮料。顾明渊张了张嘴想解释“这只是套餐送的”,却最终咽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