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陆凛听着他的话,目光微凝。

    顾明渊继续说:“而且……我去接林强和宋雪青的时候,路上就发现有人跟着我们,从看守所门口开始就吊在我们后面,车牌我没记住,我故意绕了两条路才甩掉。”

    陆凛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锋利了几分。

    “所以你不觉得,这根本不像是泄愤的普通市民?”顾明渊喃喃道,“他们知道我的日程、知道我家在哪、甚至知道什么时候我会离开家……我觉得他们已经盯了我很久了。”

    “反侦查意识确实很强。”陆凛点头,声音冷下来,像一块石头投入冰水,“嗯,我知道了。”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向楼梯口,随后拨通了某个电话。

    顾明渊看不清他表情,只能看到他站在那里,侧影在玻璃门上映得又高又挺拔,像是黑夜中的一道墙。

    下一秒,陆凛的怒斥清晰而冷厉地穿透夜色——

    “马上去调监控,看看谁在这栋楼附近活动过,尤其是今天下午到晚上之间,带着袋子的可疑人物,一秒钟都别漏。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把这群畜生搜罗出来!”

    语气里没有一点余地,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压迫感甚至让走廊尽头的护士都停了一瞬。

    几分钟后,陆凛回来了。重新坐在顾明渊身边时,他神色已经恢复平静,语调也重新回到那种不疾不徐的克制之中,仿佛方才的怒斥只是幻觉。

    两人肩并肩坐着,不言不语。顾明渊轻轻吸了口气,沙哑地说:“其实……我报警了。”

    陆凛点头:“我知道。你给我打完电话就报了。”

    “但没有人员伤亡,派出所不一定会太上心。”陆凛顿了顿,又说:“等米夏情况稳定下来,我陪你一起去做笔录,别一个人去。”

    “嗯。”顾明渊的应答带着微弱的鼻音,像是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落地的地方。

    陆凛顺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顾明渊接过,擦了擦眼角,动作缓慢,仿佛在小心翼翼地收拾某段碎掉的自尊。

    空气在那一刻沉寂,却不僵硬。

    他们不经意地对视了一眼。

    陆凛看着他那张被泪水洗过的脸,红肿的眼角、泛红的鼻尖,还有始终绷不回去的嘴角线条——他怔了一下。

    “它对你……很重要吗?”

    顾明渊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它是我五年前接回家的。”

    “那时候我刚开始执业,刚拿证,根本没什么案源,靠着几个朋友转介绍的小案子,靠着打杂、写文书换点劳务费,一整年收入都不稳定。”他慢慢地说,像是回望一个遥远的自己,“连给米夏买罐头的钱都得精打细算……最后还是挑了那种最便宜的,二十块三袋的冻干鸡肉,后来才知道营养不全,但它吃得特别香。”

    他顿了一下,又道:“每一天,我回家就是它在等我。没人管我案子输赢,也没人跟我说‘辛苦了’。只有它,在沙发上打个滚,冲我喵一声。”

    “就……我觉得它是我生活唯一的喘息。”

    陆凛没有说话,眼神缓缓落在顾明渊的手上——那只曾被米夏抓出血痕的手,此刻拽着纸巾还在发抖。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手的手腕,没用力,掌心却有意无意地贴紧。

    “你做得很好了。”他说。

    顾明渊没挣开陆凛的手。

    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睛,眼圈红得吓人,眼白里布满血丝,唇色因失血和情绪波动而泛白。那双原本总带几分嘲弄神采的眼睛,此刻只剩赤裸的恐惧和渴望,像一个被惊雷劈醒的孩子,在努力寻求某种救赎的肯定。

    他低声,几不可闻地问:“米夏……不会有事吧?”

    声音发颤,带着一点点沙哑。他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听起来像在哭,可话一出口,声调却不由自主地哽住了,仿佛每一个字都被钉子钉在胸腔里,要一锤一锤砸出来。

    陆凛眼神一顿,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静静地看着顾明渊,嘴角忽然弯起一点,说不上温柔,却极稳当。

    “怎么会。”他低声道,“它胖胖的,一定能撑过去。不然岂不是白瞎了那些罐头猫条了?”

    这一句话,破开了顾明渊胸口一片绷紧的心弦。他先是怔了怔,随后红着眼圈低笑一声,情绪仍未平复,却已经泄了口气。

    他用另一只手捶了陆凛的肩膀一下,声音还带着哭腔:“不准说它胖,它只是一只长毛猫……”

    陆凛偏过头,故作嫌弃地侧身躲了一下,但仍旧没把握着的那只手松开,倒是握得更稳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