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夜幕缓缓垂下,检察院外的灯光将墙面勾勒出干净明晰的轮廓,顾明渊站在门口,靠着隔离栏,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与陆凛的聊天框上——

    “我得换身衣服,你先下楼,在门口等我。”

    他低头又读了一遍,没有回复。

    不久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陆凛拎着一个简单的牛津布袋子,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到保安亭前。

    顾明渊站在石柱后,远远地看着他。

    陆凛身上的制服已经换成一件黑色的短袖和运动长裤,像是刚从健身房走出来的大学生,干净,利落。头发随意地压了一下,看得出刚洗过脸,发梢挂着水珠。

    他听不清陆凛和保安说了什么,但保安点点头,顺势接过陆凛手里的袋子,随后陆凛便往他这边走来。

    顾明渊没有问那是什么,也没表现出好奇,跟着陆凛默契地并肩走进了夜色里。

    他们选了一家开在检察院附近的小烧烤店,外表老旧,招牌闪得有点断续。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东北汉子,穿着围裙,看到陆凛便喜笑颜开:“哎哟,这不是陆检吗!”

    陆凛只是朝他点了点头,没回什么话。

    顾明渊微微挑眉:“你很熟?”

    “我组长——应泊,经常带我们来,说这儿实在,肉也新鲜。”陆凛语气平平地解释了一句,视线在店里扫了圈,最终选了一个靠门边角的位置坐下。

    “我们也不太能随便出去吃饭,这算是为数不多能稍微喘口气的地方。”

    顾明渊点头,低头拉开椅子坐下。他忽然觉得这角落有种说不清的安全感——不仅仅是隐蔽,更多是一种“能装下些对话”的空间感。

    陆凛已经熟门熟路地点完自己常点的几样菜,又低头加了两瓶气泡水,最后把油腻得发亮的菜单推过来:“你看下,要什么补充。”

    顾明渊扫了一眼,摇了摇头:“我吃过晚饭了,不是很饿。”

    “那你喝酒吗?”陆凛问。

    “开车不喝,”顾明渊故意开了个玩笑,“不开车也不喝,我怕误事。”

    陆凛眉毛一挑,嘴角勾了一点弧度,竟像是松了口气:“我也不喝酒,只喝气泡水。”

    他想了想,又问:“那你那天为什么……”

    后半句话没说完,顾明渊当然猜到他什么意思,带着笑意摇摇头,“那是没办法,我是去巴结别人的,灌也得灌下去。”

    话音刚落,老板就笑呵呵地端来了花生毛豆:“两位慢用啊,有事喊我。”

    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蒸腾。陆凛靠着椅背,手里把玩着一次性筷套,食指在上面一点一点地敲。

    顾明渊侧过脸打量他。

    白炽灯下,他今天的发型不像白天那么一丝不苟,前额的碎发垂下来,扫过眼尾。上衣领口比较低,露出干净的颈线和隆起的喉结。那张脸线条分明,鼻梁高直,嘴唇薄而紧,显得依然冷峻。

    但今晚他神色放松,嘴角不自觉带着一点软塌塌的笑,少了平时的凌厉锋芒,反倒让人觉得有种……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清俊感。

    不常见的那种。

    高干子弟,大多自信、凌厉、随性,或者自持得冷淡疏远。他们不是不在意仪表,而是不屑做“管理”。他们被圈子天然包裹,身份是一层自带滤镜的光,根本不需通过外形去取悦谁。

    偏偏陆凛是个例外。

    不是精致到做作那种打理,而是……他整个人本身就像一种“秩序”。

    眉梢眼角收拾得干干净净,胡茬从不外露,哪怕穿着便装,也严丝合缝,不多一分不差一寸。连手指都整齐干净,指甲修得不长不短,骨节分明。

    顾明渊端着水杯,小口抿了口冰凉的柠檬气泡水,咬着吸管,看着对面那人毫无心理负担地把羊肉串大口塞进嘴里,吃得像是报复什么似的。

    忽然,陆凛的动作顿住了——

    他察觉到了顾明渊的注视。

    那种带着探究与微妙温度的眼神,未加掩饰,也无意闪躲。

    他缓缓抬眼,直视回去,不闪不避,甚至嘴角轻挑了一点弧度,淡声问:“所以你有什么事要找我?”

    声音不高,并不咄咄逼人,仿佛故意松了一根弦,等着顾明渊出手续上。

    顾明渊意识到自己走神了,轻咳一声,收起情绪,打开手机。他翻出那条自己爬楼找到的旧新闻,递了过去。

    “我找到了这个,”他说,“你自己看。”

    陆凛接过手机,低头读起来。

    新闻不长,是五年前都市报记者写的稿子,标题语气平平:“疑似因校园贷压力跳楼 女大学生生前借款平台系‘轻松借’”。

    文中提到死者年仅二十一岁,自杀前曾向室友透露“自己背负七八个借贷平台”,而“轻松借”是其中额度最大、利息最高的一个。顾明渊又调出几张其他的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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