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渊语气淡淡:“我没查到这事后续怎么处理的,网上也只剩这篇稿子能翻到。‘轻松借’现在也查不到什么其他信息了,像是从记录里被人挖干净了一样。”
陆凛的眉头微微蹙起,盯着屏幕几秒才抬眼:“确实没坐牢,我掌握的信息也没显示他被起诉过。现在这人已经外逃,公安局在走红通程序,快了。”
顾明渊靠着椅背,嗤笑一声:“你不觉得奇怪?”
“非法放贷,还出了人命。最关键的是他本人跑路成功,平台改了个名又开始为非作歹……就算没定罪,也该有点行政责任,或者被媒体咬上几年才对吧。但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慢条斯理地道:“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陆凛没有立刻回应,拿起那瓶柠檬气泡水,一口饮尽。气泡刺激喉咙,他眉头紧皱,却没发出任何声响。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是律师。”他低声说,语气罕见地带了点疲倦,“这种事,你见得未必比我少。”
“我也是……入额之后才发现,有些事不是我一厢情愿就能处理好的。”
顾明渊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在他的印象里,陆凛一直是“干净”的,甚至近乎于“冷酷”的那种干净——总是能一板一眼地念出法条,用最严谨的用词给出回应,哪怕面对质疑,也从不动摇立场,像是一部冰冷的……制度引擎。
可此刻,他忽然看见这部“引擎”露出了一个缺口,一个承认“无能为力”的裂缝。
“你是那种会把自己逼到角落的人吗?”他忽然问。
陆凛抬头看他。
顾明渊神情温和,不再是律师或对手,而像是一个……同业者,在用最不动声色的语气表达关心。
“刚刚你说,和组长他们来这里吃饭,是你为数不多的放松时刻——是不是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陆凛忽然笑了,不是那种讥讽或者敷衍的笑,而是真正的自嘲。他把签子收拢放到一边,靠着椅背,眼神落在窗外的电线杆上。
“我本来也不喜欢这个工作。”
语气太轻了,像是从未打算让别人知道的秘密被无意间挖出来。
顾明渊挑眉:“那你怎么会选检察系统?”
“家里人要求的。”陆凛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平静得像说天气,“我妈是副检察长,我爸是刑庭法官,夫妻俩从小就盯着我不能犯事,不能闯祸,不许乱交朋友——报专业、择业这种事,又怎么可能由得了自己。”
“那你考进来后呢?”
“更不喜欢了。”这句话他说得太轻太轻,却异常清晰,“其实我高中是理科生,想过学数学。”
顾明渊撑着下巴,看着陆凛气鼓鼓地继续吃鸡翅,嘴角终于绷不住,轻轻一笑:“陆凛,其实你也没那么讨厌我,对不对?”
对面那人闻言动作一顿,明明没有多余表情,但视线却莫名开始游移。他咳了一声,仿佛要掩饰什么,目光转向一旁桌面:“我不讨厌任何一位律师。”
顾明渊抬眉,不戳破,只是嘴角笑意更深,显得一点也不打算放过他。陆凛显然意识到这个回答过于苍白生硬,干脆主动转移话题:“组长看了你上周写的辩护意见,说写得好,让我跟你学着点。”
顾明渊来了兴致,笑着问:“组长的意思是……让我给你当老师?”
陆凛难得没回嘴:“我们组最近经常卡在非吸、集资诈骗、职务侵占上面——老大难。”
“既然组长这么信任我,束脩就不要了,”顾明渊随意靠回椅背,眉眼里尽是戏谑,“友情价,或者……答应我一个条件。”
“条件?”
“具体什么条件我还没想好。”顾明渊卖了个关子,“等想到了再说。”
陆凛抽了张纸巾擦嘴,用一种颇为幽怨的眼神盯了他好一会儿,仿佛在说“感觉你要玩我”。
饭后陆凛结了账,还打包了一份烤羊肉串和炒饭让顾明渊带回家当夜宵,两人没有再绕弯子客套,彼此说了句“路上小心”,便朝各自方向走去。
夜色深了,顾明渊驱车回家,停车入位时心神尚在陆凛那句“我不讨厌任何律师”上盘桓,嘴角还挂着点半真半假的笑意。
直到他走上楼,刚转过自家楼道拐角,忽然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门上挂着一个熟悉的牛津布袋子,袋身印着清晰的烫金字样——国家检察官学院。
他愣了一下,伸手摘下来。
袋子不沉,里面却满满当当。他进屋换鞋,把袋子放在客厅茶几上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罐排列整齐的进口猫罐头,包装花哨,还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