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动过心的,对不对?”
顾明渊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神经突然绷紧。他猛地跳开,一只手插进西裤口袋,另只手还搭在车门边,脸上却什么都没显,只是一味敷衍地低声“嗯”“啊”着。
车里光线不够,他看不清江文昱的表情,但那带了点哭腔的声音还是毫无遮拦地传了出来,像是压抑了许久终于找了个夜深人静的缝隙倾泄:
“……对不起啊……”
“我那时候要是答应你,留在这儿,是不是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顾明渊垂下眼,眼神一片沉寂。
他当然记得“那时候”是什么时候。
七年前,江文昱临近毕业。对于法学生而言,如果急着赚钱,律师未必是最好的选择,公司法务相对更可靠一些。彼时江文昱被好几个南方大厂相中,表面不动声色,私下却已经办妥所有手续,连租房都提前找好了。
而他顾明渊那时候还傻乎乎地为江文昱打听望海市的实习岗位、房租水平、发展潜力。最后,他攒了好几天的话,在图书馆门口吞吞吐吐地开口:
“哥……你有没有可能,留在望海?”
江文昱当时笑了笑,语气不冷不热:“再等等看吧。”
再等等。
可他连个“等我消息”的承诺都没留下。
第二天,江文昱人就没影了。
后来顾明渊是在朋友圈里看到那条“新旅程开启”的定位,才知道那句“再等等看”只是临别的搪塞,甚至连体面的道别都不是。
那年夏天,望海市大雨连天,顾明渊一个人打着伞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心里想的全是“我怎么就信了”。
眼下,车里人醉醺醺地翻出这茬旧账,带着几分真心几分后悔几分不清不楚的模糊感情,一股脑地倒出来,仿佛要补偿点什么。
可顾明渊听得只觉头痛。他不想再分辨真假,也不想再听什么“如果当年”,他只想快点离开。
人感到尴尬时就会很想玩手机。他借口回消息开始低头猛戳屏幕,漫无目的地浏览一圈,竟神差鬼使地点开了和陆凛的聊天窗口。
聊天框只有那句“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自从加了微信之后,两人除了朋友圈点点赞,一句话都没说过。
顾明渊盯着那白色的输入框看了好久,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忽然冒出一个完全不合时宜的念头:
要不要问他一句,“你想看米夏吗?”
想到这里,顾明渊猛地打了个激灵。
“……我真是疯了。”
他喃喃低语,赶紧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呼吸有点乱。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代驾小哥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还拎着头盔拖着小车,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啊哥,刚才导航抽风了,绕了一大圈……”
顾明渊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转身迎上去:“没事,钥匙给你。”
说完,他转头去敲江文昱的车窗,“醒醒,代驾来了。”
江文昱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整个人还窝在座位上不肯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什么,像“我还想说点什么”,也像“你别走”。
顾明渊却再也不想听了。他替代驾拉开车门,低声叮嘱:“他醉得厉害,吐车里就吐吧,别吐你身上就行。”
代驾点头,利落接过车钥匙。顾明渊退后两步,眼睁睁看着车门关上,尾灯亮起,车缓缓驶入地库出口。
他这才长出一口气,逃也似地跑了。
但顾明渊没有回家,他径直赶回了律所。律所的楼层灯光早就熄了大半,他进了办公室,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解开领带,袖口卷到肘下,随后瘫倒在办公椅上。
眼前堆着林强案的案卷复印件,他烦躁地翻看搜寻,翻到第三份笔录时,一个熟悉的名字终于再次跳进视野。
“杜浩然”。
那是林强在公安讯问中提到的名字,语句里带着极强的敬畏与回避:“……当时是杜总拍板的,我只是照做,他才是润金汇的创始人,我们所有资源都是他调配的……”
至于平台初期的资金来源,被问到时,对方又迅速改口:“不太清楚了,账我没管。”
顾明渊抿唇,盯着这段笔录读了两遍,随后放下笔,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浏览器里输入关键词:
“杜浩然校园贷”
回车。
搜索结果乍一看寥寥无几,大部分内容都已经“404”,网页快照模糊不清。互联网的记忆天生短命,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更容易从版面上被彻底“清洗”。
但他没有放弃,一页页点过去,在第五页角落的链接中,找到了一篇五年前旧新闻的转载页面。
“近日,市内某高校一名大学女生跳楼自杀。据知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