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怎么听上去像刚醒?顾明渊一怔,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看屏幕,确认自己这次没找错人,又重新贴回去。

    “你上班睡懒觉?”他没头没尾地问。

    “早上起得太早,刚开完案件研讨会,在办公室补个觉。”陆凛在电话那边打了个不大的哈欠,“你倒是很准时,一上班就打电话催我。”

    “是你先说‘有事打电话’的。”顾明渊哼了一声,“怎么,忘了?”

    “我说过很多话,你每一句都要记吗?”

    “你放心,我只记有用的。”

    陆凛轻笑了一下,声音似乎略微清醒了些:“说吧,找我什么事?”

    顾明渊也不跟他兜圈子,开门见山道:“林强的案子,近期我会提起羁押必要性审查。”

    所谓羁押必要性审查,是专挑那些可能判处三年以下,社会危害性不大,具备取保可能的案件动刀。看似是个中立的程序,但其实是防守也是试探。一刀下去,能逼得承办检察官至少亮个态度——量刑建议是多少年?是不是真的要退回补侦,都可以获知一二。

    电话那头的陆凛停顿了一下,很短,一秒不到,却让顾明渊捕捉到了,仿佛是他早就知道会被试探,也不打算遮掩。

    “……可以,”陆凛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恢复那种带点讥讽的闲散,“我们会依职权进行审查,三天内回复。”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打官腔了?顾明渊听得心下狐疑,干脆追问道:

    “你不会真打算退回补侦吧?”

    他语气并不咄咄逼人,甚至显得相当冷静。

    电话那边忽然轻笑了一声。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办公室里为了不被人听见,刻意收了音量,但那点笑意还是透了出来。

    “是退回补侦。”陆凛仍然慢悠悠的,手上在翻什么文书,“不过,目前我们还是坚持集资诈骗的侦查方向。”

    顾明渊眯了下眼,指尖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集资诈骗罪,相比起较轻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这个罪名一旦定下,量刑起点就是五年以上。而“退回补侦”又是另一种姿态——一边说“证据不足”,一边仍咬着最重的罪名不松口。

    这是逼着公安接着往死里查,也不肯让步。虽然检察官态度转变时常有的事,但顾明渊心中还是莫名地生出一股邪火——被人像猫拿耗子一样戏耍了。

    很明显,陆凛是在挑衅。不紧不慢地用官方口吻说出最不好听的话,然后等他怒气上头,失了分寸。

    可顾明渊不上当。

    “随意。”他轻轻一笑,语气淡得像他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有分歧,才有辩护空间。”

    话音落下,没等陆凛再说什么,他就径直挂了电话。

    “嘟——”

    长音响起一瞬即止,屏幕暗下来,整间办公室都安静了。顾明渊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一摞还未整理的补充材料,呼出一口气,手指往后捋了捋头发。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谁叫他接了这个案子呢。

    游戏才刚开始。

    另一头,陆凛拿着手机愣了两秒,耳边忽然安静得有点不真实。他眨了眨眼,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上那个“通话已结束”的提示,眉峰慢慢皱起。

    “他挂我电话?”他说,声音里有一点微妙的不可思议,但又不至于真的发火。

    坐在陆凛后排办公桌的,是同一个办案组的组长应泊。他正在桌面上翻找一份材料,听见这话,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你这也不肯,那也不行,人家律师肯好声好气跟你打电话就不错了。挂你电话怎么了,你又不是领导。”

    “我没说不能挂。”

    “是吗?你这表情一看就很不爽。”

    “不是你教我那么说的吗?”陆凛悻悻地,“你说面对律师还是官方一点,能瞒则瞒,他们很多时候只会添乱。”

    应泊的工作经验比刚入额开始独立办案的陆凛要丰富很多,三部主任把陆凛安排进应泊的办案组,也有要他跟着应泊学习的意思,陆凛只好邯郸学步,彼时通知宋雪青“考虑采纳律师意见”也是和应泊讨论过的结果——安抚一下嫌疑人家属,多争取一些退赃退赔,能缓解嫌疑人和被害人之间尖锐的矛盾。

    至于陆凛本人,一直都是不认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这一轻罪认定的。

    应泊一边笑,一边把笔记本电脑从办公柜里拎出来,“我没想到那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会显得那么刻薄……”

    “你不是比我更不好说话吗?”陆凛反驳。

    “对啊,所以我上次被律师骂了。”应泊拎起电脑包,毫不愧疚。陆凛张了张嘴,一句“活该”卡在喉头,终究没说出口。

    应泊坐回自己位子,把案卷和电脑摆好,打开一页电子文书草稿,盯着屏幕缓缓说:“经侦那边刚来消息,润金汇平台的高层基本都在逃,尤其那个创始人杜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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