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雪青用一种试探的目光看向顾明渊,顾明渊侧过头去,选择了默认。
“走吧,做笔录去。”陆凛语气平平,手一扬,就像在处理一桩再寻常不过的流程事务,转身就往楼梯走,背影挺拔笔直。
宋雪青被噎了一下,只得抱着孩子,低头讪讪跟在顾明渊身边。顾明渊双手插兜,尽量和陆凛保持距离,却听宋雪青低声说:“陆检还是那么……雷厉风行……”
“雷厉风行”这个褒义词用在陆凛身上,顾明渊多少有点不爽。可他刚张嘴,身前那人却倏然停住脚步,猛地一转头,冷不丁地盯过来。
“你们又在说我什么?”陆凛眉头紧皱,眼神冷冽。
“没、没说什么……”宋雪青声音一哆嗦,下意识低头。
顾明渊也不自在,摸了摸鼻梁,嘴角轻轻抿了一下,清清嗓子,权当自己只是嗓子痒。
尴尬气氛蔓延了半晌,没人敢再吭声。
等上了警车,顾明渊侧头看向车窗外,阳光从树梢间洒下来,仿若一地碎金。他余光扫过身侧那个沉默的女人,试图找点话缓和气氛,哪怕只是说一句“没事了”都好。
但他看着宋雪青温柔地哄着怀里的孩子,终究没插话。
他也没注意到,前座的陆凛,正从后视镜里观察他。
派出所内,空调冷风直吹,等候区的椅子是老式钢架,坐上去冰得让人神经一抖。顾明渊翻着手机里林强案的相关记录,眼神时不时往前台瞥。
也许是因为有陆凛这个职权足以“插完公安插法院”的检察官坐镇,民警们不敢怠慢,对三人也相当客气,还给他们倒了水——上次顾明渊一个人来派出所可不是这个待遇。
笔录做得并不繁琐。保安是目击者,证言清晰,加上楼栋摄像头完好,早已构成了寻衅滋事的初步证据。所长没多久便安排好工作,赔着笑脸把陆凛请去了里间。
“沆瀣一气。”顾明渊暗自腹诽。
一切交代完毕后,值班民警递回顾明渊的身份证和律师证,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在收起笔录材料时忽然顿了一下,似是忍不住,又似是不吐不快。
“现在的律师啊……”他语气冷不丁一变,摇摇头,叹了声,“挣钱也要挑点干净的案子,别为了钱,什么浑水都趟。”
说完这话,他也没等回应,头一歪,继续整理桌面材料。
顾明渊原本已经转过身,脚步却在那句话后戛然止住。他回过头,面上显现出一丝冷意。
“请问警官,”他嗓音仍旧温和,却不再低声下气,“干净的案子,是什么意思?”
民警皱了下眉,似乎察觉他不想就这么咽下这句带刺的话,抬眼看他一眼:“我就是说说——”
“我是律师。”顾明渊没给他接着解释的机会,“我受法律委托,为当事人辩护,不论他有没有罪,这是刑事诉讼法赋予我的权利,请问您是在质疑刑事诉讼法吗?”
他话语依旧克制,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民警皱眉更深了些,脸上不耐之色浮现。
“你也别激动,我就是说你们这行现在风气也不纯——”
“那您觉得风气最纯的是哪一行?”顾明渊眼神带笑,说的话却字字藏针,“警察?法官?您以为我没看见您刚才收了那群人的烟吗?”
“你——”
“顾律师……”宋雪青站在他身旁,一直低着头不敢插话,这时终于拉住了他的胳膊,声音颤着,却不容他继续说下去,“别说了……我们不是来争这些的。”
顾明渊喉咙动了动,喉结滚了一下,最后没有再往下说。
他垂眼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怀里的孩子已经睡着了,终究什么都没说,只将袖子从她指缝中抽出来,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低声道:“……走吧,我送你们。”
宋雪青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走出派出所的那一刻,日头已经过午了。宋雪青抱着孩子,语气里一半是疲惫一半是愧疚,“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顾律师您不用送我……”
顾明渊摆了摆手:“我叫了网约车。”
他想了想,又说道:“把陆凛一个人丢在这儿……多少也不妥,你一个人上车吧,我的手机尾号你应该知道,报给司机就好,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宋雪青愣了一下,似是没料到他会在这种时候顾及陆凛,低声道:“顾律师……你们关系,挺特别的啊。”
顾明渊没有接话,只是扫了一眼路边停靠的车辆,打断了这个话题。
“车到了。”
宋雪青知趣地把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同顾明渊道别后上了车。顾明渊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宋雪青上车,并没有立刻转身。
他靠在门外那根生了锈的铁栏杆上,光斑一晃,那辆网约车像是擦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