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很关心她。”
身后传来一句淡淡的话音,语调不高,却带着陆凛特有的低沉质地。顾明渊全身一颤,猛地回头,果不其然,陆凛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神色还是那副克制到几乎显得漠然的样子。
“你——”顾明渊瞪了他一眼,语气里透着点真被吓着的不爽。
陆凛不动如山,唇角似勾非勾:“律师都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吗?”
顾明渊冷笑:“那是因为我有人文关怀,不像有些人,从头冷到尾,不通人性。”
其实顾明渊生活里并不是个喜欢逞口舌之快的人,偏偏认识陆凛后就像开启了第二形态,时刻准备战斗,虽然屡战屡败,但是屡败屡战。
陆凛没立刻接话,垂眸扫了他一眼,才淡声道:“你的人文关怀别哪天再把你自己送进派出所就好。”
“你这是在担心我?”
“不是,我是怕以后要我批捕你,加重工作量。”
“……”
如果现实世界可见战意值,顾明渊现在头顶蓝条一定拉满了。他刚想再怼一句,陆凛却忽然又开了口,声音低了一点,带着明显的迟疑。
“以她现在的经济条件……退赃退赔都做不到,更不可能掏得起你的律师委托费了吧?”
这一句没了刚才的讥刺,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探究意味。
顾明渊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不由得陷入沉默。他上下打量陆凛好一会儿,一股莫名的情绪让他缓缓开口:
“她……是我大学时候的辅导员。”
陆凛闻言抬头。
“那时候我家里没什么钱,交完学费所剩无几,吃饭都成问题,是她带我去学生处打听政策,还帮我整理材料申请了国家励志奖学金。”顾明渊语气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后来她怀孕了,辞职回家带孩子。现在林强出事,她一个人扛着,能撑到今天就已经不容易了。”
陆凛沉默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这次来找我,我知道她不可能拿得出什么委托费,但我也不好意思拒绝。”顾明渊顿了顿,转头看他一眼,“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傻,随你怎么说,我又辩不过你,就当我是还人情好了。”
阳光下,陆凛看着他,神情微动,破天荒地没再挖苦他。原本挺拔如山的站姿忽地松了半寸,看上去像是想说点什么,又根本不知该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远处一辆白色网约车缓缓靠近,最后停在路边,司机摇下车窗盯着他俩,按了下喇叭。
“嗯。”陆凛应了一声,走了两步,侧头看向顾明渊,“一起?”
顾明渊怔了怔,抬脚上前,坐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车内光影晃了两下,驾驶座的师傅开着导航,一边调整后视镜一边问:“手机尾号?”
“2366。”陆凛答道。顾明渊偏头看向他:“你怎么不让派出所那群人送你?”
“所长是这么说的。”陆凛语调不轻不重,像是在说“我吃过饭了”一样平静,“我没同意。”
“……”
看网约车行进的方向,是往自己家走。顾明渊便看他一眼,嘴角一勾,似笑非笑地开口:“不会是为了跟我一起回家吧?”
这句本来是玩笑,也带了点挖苦的意味。按理说,陆凛应该立刻回一句“你想多了”或者冷笑一声“不至于”。
可他偏偏没吭声,只是眼睫垂了垂,目光静静落在前方的车窗上,没有否认。
空气倏地沉了一瞬。
顾明渊原本还倚得自在的身子猛地顿住,仿佛是一脚踩空,整个人瞬间滑进某种无法预料的情绪漩涡。他下意识想找个理由把刚才那话收回去,却又不知道怎么圆。
“……你不反驳?”
他终究还是问了,声音低了半度,很有点心虚的味道。
陆凛还是没转头,只是眼神沉了沉,仿佛在思考,或者更像……故意让这个沉默多停留几秒。
“反驳什么?”这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哑,“我说不清。”
…………
顾明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接什么,手放在膝盖上,拇指轻轻摩挲着掌心,竟然有点无所适从。
车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下导航仪不紧不慢地播报:“前方五百米,左转进入主路。”
他脑子乱成一团,却忍不住瞥了陆凛一眼。那人神色冷静,嘴角线条却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些。
顾明渊默默靠在座椅上,默默放下车窗,风撩起他领口的一角,思绪再也没能跳出刚才那句玩笑话的回音。
“对了。”陆凛忽然又一次开口,“留个联系方式吧……我是说,微信。”
因为身份特殊,律师和检察官几乎不会彼此留微信,最多只是电话沟通。顾明渊不懂陆凛此举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