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渊沉默了几秒,终于轻轻笑了,抱着抱枕闷声道:
“你以前明明话没这么多的。”
陆凛没看他,只甩出一句:
“你以前也没这么能吐。”
*
顾明渊是被阳光晒醒的。
刺眼的金色光线穿过落地窗帘的缝隙,洒在床头,沿着他的脖颈一路滑落到胸前,温暖唤醒了痛觉——意识尚未回神、神经却已经隐隐察觉不适。
他头痛欲裂,喉咙发干,嘴里泛着难闻的酒后苦味。胃像被火灼过一样,整个人沉沉地陷在床垫中央,如果不是知道世界上没有鬼,他真的会怀疑自己被鬼压床了一整夜。
他呻吟了一声,眉头紧蹙,手下意识地从被窝里摸索出来,搭在额头上。
痛。
还有腰,隐隐发酸。他动了动,背部传来细微的牵扯感,似乎昨晚睡姿极不自然,还有一种身体内外都被人粗暴地翻过一遍的疲惫……他猛地一皱眉,不敢再往下想。
模糊中,他感觉到床边有动静。
有人坐在床沿,背对着光,轮廓模糊而沉静。
不知怎的,他竟然对那个人影一点敌意都没有,也压根没去想自己家里怎么还有另外一个人,下意识地喃喃出声:“……现在几点了?”
对方也相当配合地回复他,声音低低地响起:“早上九点半。”
“九点半?”顾明渊骤然清醒了三分,手猛地掀开被子,试图坐起来,“我今天——”
“今天是周六。”对方轻声提醒,语气不急不缓,像是提前料到他的反应。
顾明渊动作一滞,整个人一下又躺了回去,深深地埋进枕头。
他闭上眼,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咒骂:“……不早说。”
脑袋太痛了,身体也不对劲,像是昨晚喝多了做了不少梦,还梦见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的猫。
米夏此刻正蹲在床头柜上,神态懒洋洋,尾巴高高立起来,那是猫咪兴奋时才有的表现。
而床边那个人,正拿着猫条和逗猫棒一点点地逗着它,手法熟练得过分,连力道和节奏都拿捏得刚刚好。
“米夏……”顾明渊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怀疑,“你居然不咬他?”
那人没回应,只是手上动作一顿,然后继续轻轻撕开猫条包装,小心地递到米夏嘴边。
直到感受到顾明渊的注视越来越不可忽略,那人才缓缓转过头来。
一张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脸,出现在晨光之中。
陆凛。
顾明渊瞳孔缩了一下,仿佛整个人的意识从宿醉的浓雾中被硬生生地拉了出来。他手撑着床,一寸一寸地坐直身子,动作小心翼翼,不敢置信地盯着陆凛看了好一会儿,颇有些难以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你——”顾明渊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间,“……你怎么还在?”
陆凛却神色平淡,眉头都没挑一下,只用那双淡而锐利的眼睛扫了他一眼,似乎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
顾明渊张了张嘴,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昨晚卫生间的打电话片段、车上说的胡话、还有……模糊的拥抱、冰凉的瓷砖、他躺在某个怀抱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蠢话。
他又想起自己这会儿身上只穿着条内裤,上半身全/裸,腰还酸,嗓子还干,天知道有没有吐人家一身酒气和秽物。
“我昨晚……”他语气虚虚的,像是没电的喇叭,“是不是——”
“没有。”陆凛打断他,语气清冷,“你喝得跟条死鱼一样,我连你衣服都只能剪了脱。”
“……”
顾明渊顿了半天,终于抬手摸了把脸。
“……谢谢。”
陆凛没说话,只是弯腰把猫条最后一截塞进米夏嘴里,随后起身,上半身赤/裸着。
他肩膀宽阔,肌肉线条干净,像是习惯了规律健身的身材。阳光打在他背上,微微浮现的红色抓痕清晰可见,似乎是某种……运动造成的,或许,也可能是工作时留下的痕迹。
顾明渊眼神不小心滑过去了一瞬,连忙别开脸。
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你为什么没穿衣服?”他语气勉强平静,嗓子却有点哑。
“你吐了我一身。”
“……”
“衣服扔洗衣机了,洗完晾起来了。早上没找见你这儿有合适的,先没穿。”
顾明渊像被人当头砸了一锤,面色一僵,喉结滚了滚,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空气陷入一种复杂的静默。
猫舔完最后一截猫条,晃着尾巴跳下柜子,蹭了蹭陆凛的腿,竟没被他嫌弃。陆凛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顺了顺它脑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