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棺放在雅间里,抬上来的时候把路过的小厮吓了一跳,本欲阻拦,迫于邱家人看上去气势太像专业杀人放火的,于是一溜烟跑没了。
“名门望族大都亲缘淡薄,我从小痴迷武道,离家求学,从学宫结业后也不曾归家,只在师傅的山头待着,直到两百岁,才回惠州。我年纪比他大,担了一个长子的名头,突然冒出来抢了少主之位,底下很多人都不服。”说到这里,邱植的目光柔和下去,仿佛透过虚空,看见了那些他珍藏的陈年往事。
“我年少时名声在外,却没什么心眼。一个多年未见的大哥回来,就要将自己的位置拱手相让,三弟想要戏弄我出气,何其容易?但他没有一丝怨言,反而教了我很多事,为我处罚有异心的家臣......如此种种,我心生歉意,与他剖白,表示自己没什么管家的天赋,这少主不如你来当,大哥做你的后盾。
这孩子却神色认真,他说我要做大哥的后盾。”
记忆里的三弟眉目稚嫩,说话掷地有声,“人族式微,若非家中有大哥坐镇,邱氏人尽可欺。只有大哥做少主,才能光耀门楣;邱家弟子在外,才有行正义之事的底气。”
“呈安,我听到这句话心酸得想哭,我作为他的兄长,未曾给过他一日关怀,他却为我,为家族考虑了这么多。那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在这凉薄的世道上,他又是怎么逐渐成长的呢?”
“其实是当弟弟的,一直在庇护兄长。自此以后,我才安定下来,留在惠州。这几年,与你见面也少了。”
悲至深处,他流下泪来。酒太苦,太涩,灌入喉中,如吞下一条蜿蜒的毒蛇。
曲呈安有心安慰,然深知语言苍白无力,他点香,倒酒,也喝了一杯。他们就这样一杯接一杯地喝,喝完了带来的酒就喝茶,仿佛只有手里端着点什么,才能抵消心里的彷徨。
“抱歉。”邱植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你说错对象了,怀燕。”
“我当时心中不忿,就算路过一条狗我也想骂两句。”
“你又骂人。逞口舌之快可不好。”曲呈安叹了口气,“当时我都怕她拔出剑就捅你。”
“那你帮谁?”邱植精神恢复了一点。
“帮和凛。”未曾犹豫一秒。
“见色忘义!”邱植大骂。
“好了,说真的,你要亲自送他回家么。还是,和我们一同去中州。”
一时静默无声。
“我先和你们走,让族人带他回家。不报仇,怎么告慰他在天之灵?我这个做哥哥的,一直不负责任,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也就是这样了。”说罢,他又闷了一大口茶。
“邱植,说正事,如果背后的人你我都不敌,不要想着怎么把自己这条命拼了,届时伯父伯母,该多伤心。”曲呈安正色,扶住他的肩膀。
“那我倒要问问!我的弟弟,到底哪里得罪了所谓的大人物!”他的语气突然发狠,又颓丧下去,“这次不回惠州,也是不敢面对母亲,你骂我懦夫好了。你写给我的信一到,她就哭得昏死过去,我在家里呆不下去,捏碎通天玉牌,直接到了涂南。至今心脉的伤也没好透,亦不曾写信回去。”
邱植年少离家,并非是放着好好的烈阳刀法不学非要自立山头,而是邱家内斗严重,惠州分崩离析,落魄到连世家必备的正经书院都没有一个。到了邱植的父亲邱焦这一代,惠州邱家这块牌子已经败落不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幸而邱焦少年的时候就展现出过人的天赋,一步步收拢势力才坐稳了家主的椅子。但时至今日,邱植还有一大票虎视眈眈的堂兄堂姐,眼馋他这一脉生下来就有的天材地宝和灵石灵器。
二人对坐,茶烟袅袅,酒香绵长。
曲呈安:“和凛在南宫烨那里,我不放心。你在茶楼好好呆着,我得去看一看。”
邱植炸毛:“你不放心什么?拂花榜和凛排名在南宫烨之上,要打也是南宫烨求饶的份。”
“对,我瞎操心行了吧?走了,明天见。”
“你就是要去拆散人家。”邱植阴恻恻的笑。
回答他的是摔在头上的杯盏。
曲呈安赶到时,和凛与南宫烨坐在亭子里对弈。
小雨淅淅沥沥,打在琉璃瓦上,如同乐章。曲呈安有灵力护体,一路飞过来身上不曾淋一片衣角,可是看到他们对坐像一幅静谧的名画,心中顿觉潮湿。
他撤了灵力,一路心事重重地走过去,倚在柱子上观棋。
南宫烨看上去不慌不忙,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对面的女孩聊天,一边在棋盘上沉默地绞杀对手。和凛则是急性子,她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走出下一步,大开大合搅动局面。对话总是由南宫烨发起,和凛偶尔回一两句,偶尔直接忽略对方的话,南宫烨也不生气,好像已经习以为常。
白日西沉,二人还没决出胜负,雨却停了。和凛有些厌倦,看到一旁的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