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安,蹦蹦跳跳地迎上来,“你来啦?我们吃晚饭吧!好不好?”
她这么说话时语调娇憨,声音落在耳朵里像猫爪一样轻轻挠了挠他的心,可她明显是在玩,玩心一起,就陷入角色扮演的情景。
曲呈安有些机械地点头,他来得时候满怀期待,那些期待像毛茸茸的蒲公英一样塞满他的心房,风一吹过,曲呈安就忍不住想打喷嚏。可是现在,一团一团洁白的蒲公英在又黑又冷的水里泡了一遍,堵住了他的嗓子。
可是他在期待什么?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可怜。
他如同一场舞剧的局外人,看着众人走进主屋,一道又一道美味珍馐流水般在厨房与圆桌上穿梭,眼前的场景交叠重合,仿佛又回到了迷失之地。
一晃神,桌子上的菜都撤下去了,面前是放大的和凛的脸,面庞因为酒精而染上一丝嫣红,她挥挥手,“你怎么了?看上去心不在焉。”
南宫烨:“曲兄许是累了,我为你们准备好了客房,大家早些休息吧。”
曲呈安咽下嘴里的话,随他们出门。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黑夜里,人的听觉更敏锐,虫鸣声,溪流声,昭示着此地的安宁与清幽。这座府邸,只有走廊与房中点了灯,院子的四角都有暗卫把守。
曲呈安在房中枯坐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去敲了隔壁的门。
“嗒嗒。”曲呈安很有耐心的等了一会,他现在心里太乱。和凛与南宫烨的婚约,还没有正式定下来,但各大家族都有耳闻,先前没有见到南宫烨,他与自己说,没定下的就是不作数。但是南宫烨站在他面前了,甚至晃来晃去,他没法忽视这个大名鼎鼎的神族太子,更没法忽视自己的嫉妒与低落。
好一会,和凛开了一条缝,把他放进来。
她站着比自己稍矮一些,仰视是时候眼睛圆圆的,像不谙世事的小精灵。曲呈安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和凛与不谙世事简直是反义词。
“你来干什么?”他听见和凛清亮的嗓音。
他用目光描摹和凛的轮廓,灯光下甚至能看见细小的绒毛,而原先准备的话却说不出来了。对视几秒,又率先移开眼。
“曲呈安,想用美色诱惑我么?本小姐不吃这一套,你省省吧。”
他不合时宜地觉得好笑,学宫的讲师从未教过这些,和氏的夫子想必也不会,和凛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你嫁到南宫家,以后就要做太子妃,做神后,再也没法自由自在的想去哪去哪,想干什么干什么了。”
憋了半天,曲呈安只憋出这么一句话,说完的时候他自己都绝望了,准备好被恼羞成怒的和凛一剑捅死。
对方瞳孔收缩,愣住了,看样子受到的冲击可谓不小。
曲呈安开始后悔了,他破罐子破摔的想跪下道歉能行得通吗,脑子里一时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惊天动地的一刻过去,少女开口了:“你是不是喜欢我?”
轮到曲呈安如遭雷殛。
流逝的分秒仿佛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房间里安静的掉下一根针也能听见。
慢慢苏醒,他被气得有些想笑。对面女孩的面孔仍然娇美而天真,此时此刻看起来却无端残忍,她的表情非常理所当然,甚至习以为常,而透过她黑亮的瞳仁与飘渺的岁月,曲呈安似乎看到了无数和自己一样的倒霉蛋在她面前撞得头破血流犹不自知。
曲呈安叹了口气。
“是的,喜欢。”
“是朋友的喜欢,学宫一别,我十分仰慕凛小姐的才华,如若今生引为挚友,我将死而无憾。但是我读过你的策论,了解你的抱负,帝王的后宅也是后宅,你明明能和南宫烨平起平坐,哪怕行臣子之礼,也不会失半点风采,但如果你嫁给他,我会为那个在学宫里写下‘涤瑕荡垢,正在我辈’的和凛可惜。”
他的语气克制而平静,仿佛将自身抽离,以和凛至交好友的身份给出建议。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想,和凛这样好,喜欢上她实在太正常了,但是他还有一点可怜的自尊心不想被戳破,所以仍然撒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谎。
和凛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宛如扑扇的蝴蝶,在昏黄的灯下看她,好像真的和“温婉”二字沾上一点边了。
出乎意料的,她没生气也没冷淡,反而狡黠的笑着说,“好啊,那多谢你提醒了,既然你这么喜欢我,今后,我决定和你恢复朋友的关系,以前的烂账一笔勾销。”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她将曲呈安推出门外,“太晚了,我要睡觉了,晚安!”
没有表现的那么从容,和凛有些不自在。我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她想,还以为曲呈安喜欢我呢,原来又是“仰慕”,仰慕来仰慕去,曲呈安这样的剑道天才,居然也像人族的酸腐文人一样,搞君子之交淡如水这套。真没意思。
她蹬掉鞋子,翻身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