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方圆瞬间光华大盛,和凛有心想要看清发生了什么,但意识不受控制的涣散了一瞬,再睁开眼,烧焦的味道传入口鼻。
街道地面多有塌陷,货箱四散,长杆横斜,二楼的窗扇与彩灯摔在地上被踏烂,门厅的牌匾也已经不知所踪。檐角坍塌,房梁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四处可见余火未熄,熊熊燃烧,天上的异象却消失了。
对面曲呈安似乎忘了松开她的衣袖,和凛轻巧地后退一步,余光中有人的眼睫颤了颤。
“凛小姐,曲公子,光临涂南,季某有失远迎。”一位锦袍男子匆匆赶来。
曲呈安:“城主大人有话不妨明说。”
季左秋开口,“方才查问,和音馆的姑娘在为客人弹琴时,二楼包厢有人突然发狂不止,掌柜情急之下催动法器火树银花,可怜他无法驾驭,才有了这熊熊大火。”
一个小小的琴馆,掌柜手里却握着有价无市的火树银花,看来这个案子有蹊跷。
季左秋正色,“单是如此,我还不愿麻烦诸位,可是一把匕首忽然降临,有如神助,将馆内之人统统杀死,只有一位小公子侥幸存活,上面皆是那人的供词。我亲自搜查一番,却什么气息也捕捉不到,供词与城主府中观测又相差无几。唉,汝阳王殿下即将大婚,如今涂南出了这样的事,老夫真是焦头烂额。让诸位见笑了。”
和凛心道这事恐怕不简单。走进馆内,地上陈列死者数十人,以白绸覆盖,走着走着,曲呈安突然停下脚步,和凛看去,心中也震动不已。
白绸盖住他的脸,但衣袍的边角还是显露出来,何况担架旁放了一把不会有人认错的武器,鸣远剑。身份明了,是人族邱家的三公子邱理勤。
不好!
和凛瞳孔震动。
邱理勤,怎么会是邱理勤!为什么还是邱理勤...不对,和铮呢?!
她一把攥住城主的衣领:“我弟弟在哪里!”
“阿姐......”一个虚弱的声音出现,落在和凛耳朵里却比天籁还悦耳。她扑过去,拉着和铮上上下下检查一番,确定这小子只是受了点惊吓。
【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有钟声暮雨,那匕首未能近身。可惜邱公子当时理智尽失,甚至忘了自保,我没能阻止它。对不起,阿姐。】
听到弟弟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和凛托住少年的肩膀,“没受伤就好,你先坐着休息,我们了解一下情况。”
“少主!”
身后传来菡萏的声音,看到和凛面对着尸体沉思:“您......您已经看到了。少主放心,属下为小公子检查过,除了受惊并无大碍。”
曲呈安看见活蹦乱跳但是伪装虚弱的和铮,但他没关注身边姐弟情深的场面,而是迅速联想到了后面的一系列糟糕结果。
此刻问题远非城池守备疏忽能及,事态扩大无法善了。若是给不出一个交代,邱理勤的兄长邱植恐怕即刻出关,带着那把令人闻风丧胆的韶关就杀到良州来了。
而涂南离天都又太近。
如今天下三分,妖域、神域、凡域共治。朝代更迭,妖族的妖尊,神族的神主与人族的皇帝是名义上的统治者,各州却实际上由世家把控,世家推举君主,君主庇佑世家,从来如此。然而,自从龙骨海现世并不断向外围扩张,暗潮汹涌,局势紧张。各家族的使者为了贺汝阳王大婚之喜,才千里迢迢送来当吉祥物,没想到走到半路,居然发生了如此恐怖的恶性事件。
和凛之所以反应这么大,因为零号时间线,邱理勤死于汝阳王的婚宴当场,走火入魔,自爆而亡,并非是什么扑朔迷离的“匕首案”。
听闻邱家兄弟关系很好,她为了拉拢邱植,才提前让弟弟潜伏在邱理勤身边——走火入魔总要有个过程,但凡他们能提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再以热心市民的身份横加干预,到时候这个人情,邱植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和凛想的很美,但是世事变换莫测,谁料到邱理勤换了个死法,仿佛这就是他的宿命。
直到此刻,和凛的后背才攀附上一层彻骨的寒凉,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如果历史是滚滚车轮,那么神族也会被无情地碾压在泥土里吗?
她能改变谁的命运?
现在不管她愿不愿意,都被拖下水了。季左秋坐镇涂南多年,再拉上他们,到时候就算什么都查不出来,邱植也得再忍忍,忍到皇子殿下大婚之后再做清算。
可怜和大小姐精心做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季城主也难得当了一回黄雀,叫和凛有苦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