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两侧的鲛烛安静地燃烧着,时至今日,才终于显示出一点阴森来。睚眦几乎是漫无目的地走着,遇到禁制就抹上一点红彤彤的血——大约是在睡去的萧鹤庭身上采的,足足有一大管,就是在王陵里逛上一年也够了。
和凛怀疑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找的东西在哪里,这么耗着可不行。
“你予我清醒,是想交换什么呢?”
睚眦停下脚步,顺势靠在一旁的石壁上,凉意透过和凛的脊背,沁入她的灵魂里。
“帮我找找萧若煊吧。”
和凛在那一刻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这个无端令人齿冷的地方,睚眦一次也没有来过。
“你和他是仇人么?”千里迢迢赶来鞭尸?后半句话和凛没敢问出口。
“不是。你管这么多?”
被睚眦的威压震慑,于是她只好说:“我们去最里面一间吧,去最深的地方,应该不会错。”
穿越了不知道多少曲折的甬道,多少盏鲛烛,她们终于来到了这条单行道的尽头。
推开那扇门,睚眦的手居然有些颤抖。
门后是一个孤单的石棺,石棺应该已经沦为装饰品,因为没有任何法宝能够保留尸身千年。任你是称霸一方的诸侯,还是号令天下的君王,盖棺入土,都会腐烂、分解、消散。唯王冠上的宝石不朽。
在炼金术教材里,王陵中的埋葬的珠宝被称为“阴阳石”,上个纪元为鬼修们争抢甚至大打出手,现如今鬼道覆灭,王陵不再有价值,守卫等级也随之降低。
甬道里随处可见废弃的法阵,它们曾经是大师的杰作,用凶险的进攻逼退源源不断的盗墓贼。
但现实比所有小说还要离奇,石棺上坐着一个眼神空洞的青年。
听到声响,他转过头来,目光才逐渐聚焦,面容发丝都和古画寸寸重叠,这就是萧若煊。
——只不过变成了一片残魂而已。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和凛也怔了一刻。
萧若煊死去的时候,睚眦在混沌之戒里,穿越千年的时光和风沙,他们的命运重新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再见故人,应当以什么样的姿态呢?又或者,这只是复刻故人面孔的单薄魂灵。
和凛终于明白自己此行的使命。她终于明白睚眦一直以来的沉默。
返生咒。
“当年我用护心鳞和龙血向你的祖先交换了一样东西,在之后的岁月里我追悔莫及,但是无计可施,在我想出办法之前,又猝然被困在混沌之戒。所以现在我亲自来到这里,弥补做下的错事。”
睚眦这段话未曾用灵体说,而是对着萧若煊在说。随着她声带的振动,空旷的石室回荡着余音,话语间烙下苦涩的影子。
“倒行逆施,天地难容......”
窗边飘来湿重的雨雾,和凛年幼时在家族的私塾中听长老授课时的一句话,如同谶言。
返生咒,却不可返生。
耗费施咒者的巨大心力,只能令中咒人留下一丝神念,这一丝神念能够幻化原本的形态,却连一棵草都不如,不能感受风的吹拂,不能体会阳光的温暖,不能听懂灌木的低语。这是实实在在的禁术,就算是和凛用了,也要被押去望春台受审。
所以“萧若煊”化形后,一直留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石室里,他如果愿意,这些石门和阵法挡不住他,但是他没有神智,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出去。
当然,就算他出去了,贸然出现在帝阳的大街上,被吓傻的人大约不知几何。
此后千年,萧氏王族一定有人进过这个墓室,不过无法破除此咒,就放任它存在至今。
曾经和凛不知道祖先为什么要研究出这么一种东西来,现在她明白了,只怕是被全盛时期的睚眦大人胁迫的吧。
人也好,神也罢,大家总是贪心的,有了钱权、就想要名望,有了名望还要长生,什么都有了,又想要爱。
越飘忽不定的、越珍贵易碎的东西,我们就越喜欢,越渴望,越要牢牢攥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