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返生咒她当年学得并不尽心,好在也算学过,唯一存疑的地方,便在于和凛修为不够,未必能成功解咒。这么一个看似鸡肋的东西,当年和家先祖施咒的时候,也是实打实的还虚镜。

    和凛慢慢飘出体外,郑重地问:“你可想好了要解?决定完了,你得许诺我一样东西。”

    睚眦坦然回望:“我许诺给你半部潮水集,结契吧。”

    “你还能活多久?我不要你的承诺,我要先拿到东西。”

    “好。”

    睚眦半点没含糊,看来这个无数人趋之若鹜的潮水集,在它眼里算不上珍贵。召唤出潮水集,质朴粗粝的龟甲悬浮在它的手心。

    和凛把自己的那半块和新得的这半块放在一处,先包上锁相环,再下了一道封印,才依依不舍地传送到了万里之外的本家密室。

    她重新回体,睚眦已经放弃了全部的身体主导权,和凛二话不说,用一把匕首刺入心中,瓷瓶接下汩汩流出的鲜血,浸得瓶口颜色妖艳。

    睚眦的声音闷闷的:“为了一个潮水集,这么拼命?”

    不皱眉头不是因为真的不痛,只是在山下的墓穴里,哪怕她撒泼打滚,都不会换来任何人温柔一顾。所以她咬着牙说这样的话,像是给自己撑着一口气。

    “累世祖业,没道理败在我这一代。”

    睚眦嗤笑:“神越强,天道的权利就越分散。

    这世间不该有神的,也不该有神族。妖和人才是正统。你我都终将被抹去消弭,为天道的心肝让位!”

    睚眦的声音震耳欲聋,她却无话可说。共处几日,哪怕境界天差地别,和凛也能看出她的灵魂正在逐渐消亡。睚眦为什么沉睡千年重新醒来?如果赋予你存在的天道都将你视作弃族,那么除了挣扎,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所幸,他们还能挣扎。因为天道还没有蠢到要降下浩劫。如若洪水滔天,血海遍地,人与妖也该支离破碎,永堕无间。

    可惜断头台的铡刀落下的速度再慢,消亡的函数也终究会收敛。

    三个时辰过去,和凛觉得自己做了此生最漫长的一个梦,宽阔的石室中用灵力和血写满了晦涩难懂的咒语,每一句拎出来都足够屏城的符文院教授讲上三天三夜。

    她现在手脚乏力的很,面色比新下葬的尸体还要惨白,临了,还是最后确认了一下:“先说好,我并非吃完了不认账的人。但是拔咒只在一瞬间,之后他的残魂如何,我并不能预料,你若后悔,还来得及,只是潮水集我不再退回。”

    现在墓室里除了残缺的萧若煊,有一个和凛,一个离体的睚眦魂魄,乍一看,还以为是一个活人和两片幽灵在一处。

    有时候,和凛觉得自己的肉身就像充电仓。魂魄不能离体太久,于是她们两个轮流着与肉身缔结连接,用两套不同的通信协议。

    睚眦不置一词,只是死死盯着萧若煊木讷的面孔。

    “算我多余问。”

    话毕,只见满屋的咒文自动脱落,暴烈地旋绕在和凛的掌心,如一道小型龙卷风,伴随石棺的沉重打击声,覆向那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作的残魂——他除了一开始望过来的那一眼,对不速之客就再无兴趣。

    睚眦徒劳地闭上了眼。

    太古龙裔,六道女君,也会有不忍面对的事情吗?

    残魂凝成的实体笼罩在符文的红色碎片里,不像一团巨大的火焰,倒像是古代祭祀降下的荧惑异象,而睚眦就是那个在圣坛面前不安的祭司。

    即刻,棺盖碎裂,石灰纷飞。其中本该躺着一个面容平和的人,却早已分解坍塌。落在棺中的,只剩下一块舌下含着的固身白玉。睚眦显然是在神识中看见了这一幕,她的灵体颤了颤,和凛心中有些酸涩,你这究竟是爱他、还是恨他。

    红光散去,原地竟还留着残魂,只是不复恍如粘土人般的呆滞,他眉头皱着,不大高兴。

    和凛拖着身体上前围绕他转了两圈:“啧啧,真是奇迹。”

    睚眦薄怒:“你搞什么??”

    “大人明察,这算是实验中的一点残差。由于小的实力不济,没法让他一下子消失,剩下的,”她大胆地上手摸了摸类似真人的实体,“估摸用上三两天就能自然消散。”

    睚眦压着怒气:“实力不济?你这几天可是一直在休息。”

    “哎呀,您也不看看这返生咒是谁下的,我已经拼尽全力了。”

    睚眦:“早知道应该把你全家一块抓来!”

    和凛:“非也!解咒并不是跑接力赛,一个咒,只能一个人解,否则两位解咒者都会受到反噬,轻则重伤不治,重则重伤不治。”

    睚眦当然知道,她的腮帮子顶起来,有些恼火,看上去仿佛一个被无良店家宰了的新客。

    和凛试着安慰:“虽然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恩怨,但是多两天告别也不算坏事吧......”

    “是情仇。”睚眦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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