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
到任何阻碍,因为所有的阻碍全都变成了断肢。后院里霎时血如泉涌,喷洒在刚刚冒出绿意的草地上,犹如名贵的红玛瑙珠串被弃置于娇艳欲滴的金锣草地毯。

    你见过夏天成熟的西瓜吗?只需要稍微施加一点外力,它就会在内部的压力下绷开口子,发出一声沁人心脾的脆响。

    咏泉杀人,如同菜刀切瓜,区别是菜刀会因为阻力在下一只西瓜面前停下,但是咏泉能像坐过山车一样割开无数人,连脆响都不发出。

    于是敌人全部噤声了。

    白泽佩剑咏泉堕入魔道,不得安息,代际以来,执剑人均死于非命。

    然而严格意义上来说,和凛已经死过一次了,也算破除了这子虚乌有的魔咒;一把剑流传下来,由和氏历代的家主侍奉,千万年来,它也只选中了几个人。

    诗文里说“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意境何其美妙。咏泉如月,拔剑的光辉照亮一代又一代天才的前路,斩杀一代又一代魔物的归途。

    恐怖的威压震慑着所有活人的心魄,城防司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修为低下的干脆痛苦得直不起身,因为他们的五脏六腑现在都被泡在岩浆一样浓稠的灵力场里。

    再久一点,和凛能把人活活拖死,氧气从肺泡向血液弥散,疯狂地四处流窜,冲散所有它们不该冲散的壁障。

    和凛收起威压,城防卫才得以喘息,但是他们对和凛不再抱有亲近友好的善意,转而蜷缩在地上用看怪物的眼神望向她。

    因为庭院已经完全变样了,惨烈的现场好像有一场暴风雪刚刚肆虐过,零落的假山石滚得到处都是,池塘里的金鱼化作栩栩如生的雕像,池底的水草连根被抛在屋顶上,草地、门窗、尸体、树木、瓦片全都挂着厚厚的一层冰,就连被刻意避开的他们自己,体表的凉意也沁进了骨髓里。

    在极致的寒冷下,所有东西都会变脆,比如衣服,比如佩刀,比如信任,比如生命。

    时至今日,她的身份已经没有必要说明了。

    因为十二州里,这么强的一剑,这么肃杀的一剑,只有咏泉。

    咏泉的主人脚下还保留着唯一一块完好的草皮,蚂蚁依然忙碌,它不关心世界外发生了什么。和凛慢条斯理地拿出早就备好的留影珠,当着无法行动的众人的面传送出去。传送阵和召唤阵齐开,远看有种光污染的美感——

    和凛肆意挥洒天赋的时候,都不是常人该驻足的时刻。

    “好样的。”环优雅地站在院墙上鼓掌,“啪啪啪”的清脆响动在夜色里更加明晰。

    和凛却没有和它耍宝的心情。

    “阿凛,真漂亮。但是拿着这么一把名剑虐菜,说是屠戮也不为过了吧?”接收到和凛寒凉的一瞥,它半分不为所动,轻飘飘地跳下来,“当然啦,我没怪罪你的意思。我们做天道的,命运不也掌握在你这种人手里吗?来吧!拿出那个可怕的东西吧!让我们迎接崭新的世界线!!”

    和凛垂下眼,她知道这是善意的提醒,很多人原本不该死在今晚,这些人的未来被她亲手改变了。

    可是她还要改变更多。从她决心回来开始,很多事就像化学里的链式反应,一路滚雪球到今天。

    环说的没错,她要做的不是涂掉史书上的一些标点符号,而是开辟一条时间线,拉下手中的扛杆,再也无法回头。

    “楚江微雨里,建业暮钟时。”

    无声的吟诵响彻在她的心海,激起的浪涛翻涌雪白的泡沫。

    下一秒,巨大的金色铜铃虚影出现在了整个摇光城的上方!

    它完全降世的时候,仿佛太阳都坠落了。

    被亮醒的百姓们惶惶然看着变色的天空,甚至有人在卧室的床上下跪,乞求“仙人”饶恕。

    钟声暮雨。

    在西乡,此印将城池与四周生生分割开来。

    包容的大地平静地接收了它,远处的山林传来回响,群鸟起飞盘旋,林风哗然。

    最初爆闪的亮光褪去,城中天色昏黄,似是要落雨了。

    一件沉寂多年的神兵,竟骤然问世。

    远在会稽的曲呈安有所感应,他独坐窗边煮茶,此时撩开帘子,窗外的月色透析进来,如水漫过窗台。

    他灭了火,走向屋外。

    帝阳累恕阁,高台摇晃,长袍曳地,银杯倾倒,跪伏的宫人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面容妖冶的男子步伐不稳,仿佛在冰冷的砖石上跳一场纵情的舞,遥敬明月:“原以为这么美的东西已经消失了,真是有幸看见。大鱼上钩,你们千万要撕破脸皮啊。”

    蜀泷雁回峰,深夜点兵,火光一路下山,逶迤几百米,冲着摇光城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