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同裘二娘子聊得如何?”
崔夫人倒是不担心两人会出什么岔子,毕竟白卿然与裘衣瑶都不是多事的性子,没准还很合得来。
既是说话,她也想多了解白卿然些,毕竟女儿已经长大了,同她记忆中的模样相去甚远,而今晚这样的机会不多。
“阿瑶很好。她引我看了梅林,还提到了娘娘,阿瑶给娘娘画了幅画,我有幸窥见一二,当真是极好。”
“你若喜欢,我也可以替你找个老师。”
白卿然倒是有心提升她的画技,不过有些事情强求不得,她深知在这方面自己没有天赋,便实话相告,接着摇了摇头。
崔夫人无奈笑笑,说以后若再有什么喜欢的,大可以告诉她,随时随地,她来想办法。
白卿然抱着目的来的,但此刻,心底积聚已久的污浊仿佛被纯洁的羽毛轻轻扫过,再如同光下尘埃一般剥离。
“如果可以,我真想一辈子陪在您身边。”白卿然扭头面朝崔夫人,突如其来说了这么一句。
窗纸竹影萧瑟,即便不出房门亦能感到寒意,崔夫人却被说不出的暖意挟裹,她放缓了语速,还像小时候那般,“傻孩子,怎么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呢,你长大了,终归是要嫁人的。”
“可我就想留在您身边,”白卿然声音忽地低了下去,“我五岁半离府,如今虽又回来,中间却是空白了十年,我想用接下来的时间将这十年填满,再用未来填满十年后的今天。这样,我就能永远陪在您身边了。”
白卿然这话说的太绕,可崔夫人听懂了,她不知裘衣瑶同白卿然说过的话,理所应当以为女儿心中真的有她,便很高兴,亦很感动。
她温柔摸了摸白卿然的脸,那一刻,双方似乎都回到了十年前的一夜,不同的是,上一次是离别前最后的温存,这次是母女俩无所顾忌的长谈。
“卿然,母亲不用你陪着,前半生母亲已经亏欠你良多,之后就希望你过的好好的。”
“人这一辈子很长,没有谁能一直陪着谁,母亲还在时,只想在剩下的日子里把一切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至于以后,也希望你能遇上一个真正珍惜你的人,然后安稳快乐度过余生。”
“无贫无病无忧,有福有爱有得。”
崔夫人替白卿然理着头发,眸光看过去时像从现在想到了百十年后没入黄土,她在天上看着地下,白卿然依旧过得很好。
这就够了。
时间尽管可以抹去很多东西,但潜意识里的伤害却难被覆盖,崔夫人笑得认真,也无奈,她道过歉了,却从不渴求白卿然的原谅,她会对她好。
人当真是奇怪。
白卿然听着屋内时不时一声的细碎响动,再听见崔夫人的话。
她的眼神那么亮,还那么温柔,好像这些话过去数年在心中排练已久,今日终于可以脱口而出。
在深夜,又似这般幽冥,纱帘层层掩映,远处烛火跳动,如她们的心跳。
崔夫人和白卿然时隔数年,又一次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她们从肩并肩,到面对面。
多年未见的血亲,一个满嘴谎言引导着试探她想知道的一切,一个小心翼翼却炽热无比捧出来一颗真心。
白卿然鼻尖说不出地发酸,她不想再看崔夫人的眼,继而将身子转了回去,保持平躺的姿势,眼神空然直视床幔。
崔夫人听见衣料摩挲声响,又瞥见白卿然手臂抬起后放下,她的指尖似乎飞快从眼角略过,快到捉不住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