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国公封号是靠实打实赫赫战功累出来的,并非景国公、曹国公此类恩封。功名以外,成国公重情重义,年轻时候做出的承诺这些年一直牢记于心,家中仅一位夫人,此外并无妾室。他与夫人青梅竹马,成婚后依旧琴瑟和鸣,这些年家中长子随父从军,长女刚入宫封了皇妃,剩下一个幺女更是从小受尽恩宠,说是含着黄金出生的都不为过。
但民间同样有个玩笑的说法,说成国公府两位姑娘的性子像是生反了,被封皇妃的大姑娘明艳跳脱,儿时常惹祸上身,反倒二姑娘温润知礼,幼时常在屁股后面替大姑娘收拾烂摊子。
马车就这般到了地方,崔夫人领着三位姑娘进门叙话,白卿然就看着她们说,有人望过来才抬抬眼装模作样笑上一笑,别的时候就瞧向别处风景。
须臾。
白卿然向崔夫人开口:“母亲,方才路过听闻府里红梅开得极好,女儿想去看看。”
崔夫人哪有不同意的,便想起身同白卿然一道,她原准备同成国公夫人请辞,却听不远处轻轻柔柔一道嗓音落下:“夫人请坐,如若不介意,便由我领着妹妹一道。”
白月榕见着人眼神一亮,当即便叫了声:“裘姐姐。”
裘衣瑶对着白月榕点了点头,后眼神落到白卿然身上,大大方方看她,白卿然假意推辞:“如此,会不会太劳烦姐姐?”
“不会,”裘衣瑶温柔笑道。
成国公府比白卿然想象中的还要大,要让她自己走,可能半天也找不着地方,多亏裘二姑娘跟着。
裘衣瑶赏景不喜人随行,从她发了话,府中丫鬟便只远远跟着,白卿然回头惊觉竟连人影子也瞧不见,便听身边人开口:“如此,妹妹可是害怕?”
“自是不怕,”白卿然实话实说:“不瞒姐姐,从下过一回诏狱,卿然胆子已是大了不少。”
本是调笑的话,裘衣瑶神情却有短暂空白。
稍许,她拉过白卿然的手笑说:“我喜欢妹妹这性子,今后定要常来府上走动。自从姐姐进了宫里,偌大的成国公府就剩了母亲和我两个人,平日里再找不着人说话,如今得了妹妹,可真是让我欢喜。”
白卿然连连点头,心中却并未全然相信,成国公府的家世摆在这里,又如何会找不着说话之人。
沿着石子路走过好一段距离,梅林总算是见着了,冬日湖水看起来冷,可它周围尽是夺目的红,比燎伊国进贡的红宝石还要热烈。那抹亮色,灼得人眼眸生疼,却又忍不住生出向往,好像走近了连带着人也能跟着暖和几分。
裘衣瑶边走边说:“这些花都是以前姐姐种的,她说花开一定漂亮,只可惜花开艳时,她却见不到。”
“想来在娘娘心中二姐姐见到了也是一样,”白卿然走两步刨下来树枝上的雪,露出来漆黑的枝干,冷意在指尖绽开,却也让她下意识记起在雾山过的那些个冬天。
白卿然忽感落寞,人却笑了起来,她走回到裘衣瑶身边,指着满院叫新雪覆盖夺目的红梅,说:“我是说如果,姐姐或许可以将眼前之景画下来,然后送进宫里,娘娘看见了,定是欢喜。”
裘衣瑶若有所思:“我怎么就没想到。”
白卿然道:“想来是近几日诸事杂乱,一时没顾得上。”
“我这便去取东西,妹妹在此稍候,”裘衣瑶忍不住笑,许是想到了日后将这画送入宫中娘娘见到的情形。
只是走两步她又退了回来,再度握住白卿然的手,正经道:“妹妹不介意,今后便就叫我阿瑶。”
“当然不介意,”白卿然笑说。
裘衣瑶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正如她先前在路上说的,人少,这雪景赏着才有味道。
白卿然顺着小路一直往前,临到了尽头发现角落里假山后面竟还藏着一株小细梅,不同于先前的红梅,它的颜色几乎快要同雪色融为一体,走近了才能分辨。
浅浅风过,鼻尖尽是梅林花香,白卿然只觉身心舒畅,压根没想着再回宴客厅。
她正要再上前两步,却听转角忽然传来脚步声。路上阿瑶说了,梅林深处再往前是成国公府一处侧门,平常亦有人走动,但同样有守卫,不会放进来坏人,叫她大可安心。
白卿然本来是放一百个心,却不想这放进来的人才真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比所谓坏人还要嫌恶七分。
裴青执身着黑色常服,宽袖长袍,长发束起,白玉簪在他乌黑的发间尤其显眼,此外,他左耳所缀流苏耳饰倒是新鲜,三颗由浅及深蓝调的珠子底下缀着一颗白玉雕的小小莲蓬,莲蓬底下又是同样三颗珠子和流苏一道,另外有两根银线似的链条装缀,走起路来很是漂亮。
由于晃荡的那抹蓝实在吸睛,白卿然方才就是被它乱了心神,以至于狭路相逢,她现在想装没看见都没可能。
“大人安好,”白卿然皮笑肉不笑同人打招呼,只是刚才语落忽就记起诏狱里裴青执讥讽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