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然皱眉,逼自己将话说完。
“我知自己此言偏颇,不该将虞都姚氏同雀州姚氏作比,但雀州姚氏的确品行有缺,我亦自私为求自保。大人不必诈我,该说的不该说的臣女都已言尽,大人若坚持一意孤行,不若给臣女一个痛快。”
白卿然双唇发抖说完这段话,抬头时,裴青执却已经走出数十步,于门口冷言交代:“将人看好,不许任何人前来查问。”
“她的命若丢了,”裴青执眼神扫过值守之人,“你也随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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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府屋内温有一壶小酒,不多时总要扑腾两声,从温酒的炉子往下看,房门处拉过来两道长长的影子,一道属于人,一道另属于檐下的柱子。
薄幕翻飞,卧棂窗偶尔也会有细碎响动,裴青执端起酒壶猛灌一口,灼烧感瞬间流过四肢百骸,和着这漫天雪景,说不出来的痛快。
大雪将院中梅枝下压,檐下转角行过未曾收敛的脚步声,来人一看,急呼道:“好你个寂之,喝酒也不叫我,若不是我今夜寻来,你是不是答应我的便全忘了,自己就打算将这酒饮尽。”
容江将袍一掀,同裴青执一道坐在檐下房门处,纵目远眺,无甚稀奇物,但又并非只这一处无甚稀奇,容江知晓,裴青执整座府邸都是如此。
“你怎么来了?”裴青执问。
“我的酒呢?”
“屋里,想喝自去取。”
容江“啧”一声,拍拍屁股起身去屋内取了酒又回原位坐下,“你这屋里未免也太冷清,连盘吃食都没。”
“早便知道的事,想吃不自己带,还能怪得了谁。”
容江:“……”
裴青执说完便又灌了自己两口,一阵风过,将他左耳挂垂着的灰蓝色长流苏耳坠荡起一弯弧度。
“白尚书我已审过,依照现有的证据,白氏与此事干系不大,只嫌疑仍未排除。至于姚氏证据确凿,可惜了姚昀深,年纪轻轻便要受家中牵连,死罪可免,今后仕途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容江见裴青执没应自己的话,偏头去看,却瞧人眼下正空然目视前方,盯着浓黑墨色中徐徐而下丁点的白愣神,他又道:“既已先一步稳住局面,寂之,你还在担心什么?”
弹劾姚元义的折子不少,却也有替他说话之人,不过眼下情境,替他辩白之人大都下了大狱,也就无人再敢说些什么了。
容江也知道,这些人最终都不会有事,不过是非常时候非常之举。
裴青执远眺夜里不甚明朗的月,心中疑团如流水化开,缠绕,叫他烦闷难言。
半晌,他开口:“我想亲自去一趟广林郡。”
容江笑了笑,知晓裴青执此刻心底已经打定了主意,“合该如此。姚元义虽负恶名,但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如此不明不白身死广林,也该有一个交代。再者,底下折子一层一层往上递,谁知道最后具体都说了些什么,又与广林诸事还有几分干系。皇上迟早要派人去的,你若愿去这一趟,挺好。”
容江停顿须臾,而后突然发问:“可这同你今日吓唬白姑娘有何干系?”
裴青执猝不及防,不想会被人看破甚至言明。
容江倒不觉得有什么,还像往日那般在他面前凭心而论,“白尚书朝堂上已然同姚元义撇清关系,白姑娘身世坎坷,莫再吓她。”
吓她。
他二人撇清关系的速度才像是父女。
裴青执眼看满地洁白,忽而就记起刑房里那双眼睛,她满嘴真话,又满嘴谎言,只有他最后吓她那两回,才露出片刻真心。
“我如何待她,她如何待我,几分真假,暗地里那些双眼睛可不傻。”
容江也叹气,“今年的冬天不好过啊。等回头我叫你嫂子给你煲上一锅热汤,然后差人给你送来。只是上回狱里便就稀里糊涂死了个人,这回你可得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