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透过这个少年,疯狂地寻找着另一个“祁闻”的影子。他不知道自己这般近乎失态地追寻,究竟是为了求证一个荒谬的理论,还是仅仅因为……他的无法抗拒。
他只想看看他。
哪怕只是这样,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他鲜活地坐在那里,听着他与朋友交谈,感受着他真实存在于自己的视野里。
楚亦的目光,最终还是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回到了祁闻身上。
空气凝滞了几秒,楚亦的目光在祁闻手腕的红绳上停留了片刻。
楚亦回神,叹了口气,说:“下次注意,你们继续玩吧,我走了。”
黑色大衣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带着秋夜的凉意,很快消失在酒吧门口。
“呼——"庄淮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进沙发里,"吓死我了......"
他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转头却发现祁闻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怔怔地望向楚亦离开的方向。少年清隽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细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红绳。
"喂,"庄淮凑近些,压低声音,"你跟我小叔到底怎么回事?他刚才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祁闻猛地回神,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没什么。"他垂下眼帘,声音很轻,"就是前几天在路上不小心撞到了。"
“就这样?"庄淮显然不信,"那他刚才那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祁闻不再说话,他重新靠回沙发背,将杯中剩余的特调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丝毫无法浇灭心头那股莫名燃起的、带着焦躁的火焰。
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抚摸着那枚温润的平安锁。每次心烦的时候看到这个就会好很多,这是他从小戴到大的东西,据说是他小时候自己非要买的“护身符”。可他对购买它的记忆却模糊不清,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能摘下它。
为什么庄淮的小叔会在回来后提及他的父母和“十七年”这个敏感的数字,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感情很好的父母现在相看生厌。
而且,楚亦看自己的眼神,好奇怪。
这些碎片化的疑问,像飘散在空气中的尘埃,无法捕捉,却又无处不在。
“喂,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庄淮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祁闻被他打断思绪,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
“滚蛋。”
他试图将那些杂乱的想法抛出脑海,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要去问清楚。
“走了。”祁闻忽然站起身,拿起外套。
“啊?这才几点?酒都没喝完呢!”庄淮诧异。
“没心情了。”祁闻语气有些烦躁,摁了摁手机给庄淮转了点钱,“你自己喝吧,或者回学校打你的游戏去。”
说完,他不等庄淮反应,便径直朝酒吧外走去。傍晚的阳光迎面扑来,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抬手遮挡了一下。
手腕上的那抹红色,在阳光下格外鲜艳。
楚亦并没有走远。
他就站在不远处的人行道上,背对着酒吧门口,似乎正要抬手拦车。夕阳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那身黑色大衣在此刻在暖光下也柔和了棱角,但他周身萦绕的那种挥之不去的孤寂感,却在空旷的街头被无限放大。
祁闻的心口没来由地一紧,几乎是脱口而出:“等一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奔跑后的微喘,在傍晚相对安静的街头显得格外清晰。
楚亦准备拦车的手顿在了半空,回头望向祁闻。
“怎么了。”
楚亦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几步之外的祁闻。
祁闻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他深吸了一口气,傍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他抬起头,直视着楚亦那双眼睛,终于将盘桓在心头许久的问题问出了口:
“您好,我听说,您……您和我爸妈是很多年的朋友了,对吗?”他顿了顿,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我想知道,他们到底……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楚亦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的身形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移开了目光,望向川流不息的街道,声音低沉了:
“小闻,”他用了这个更显长辈身份的称呼,划清着界限,“这是你父母之间的事情。作为外人,我不方便,也没有立场评论什么。”
“更可况,我已经走了很多年了,有些事,我也不太清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也将所有的门都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