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玄关。
楚亦来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几缕黑发贴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棱角分明。
十七年的时光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褪去了年少的青涩,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冷峻与疏离。他的眼神依旧深邃,扫过客厅里的两人时,没有太多波澜,却又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来了。”祁愈率先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楚亦点了点头,目光在舒云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声音平静无波,开口:“打扰了。”
“快进来吧,外面下雨,别着凉了。”舒云回过神,连忙侧身让他进来。
楚亦将大衣脱下,搭在玄关的衣架上,动作利落,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走进客厅,楚亦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四周。墙上挂着一幅全家福,是祁闻十岁那年拍的,照片里的舒云笑得温柔,祁愈面色沉稳,中间的少年眉眼清隽,像极了记忆里的某个人。
楚亦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下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才让他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里少年的手腕上,那根鲜艳的红绳挂在上面。
楚亦在沙发上坐下,和祁愈和舒云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楚亦一点心中的焦虑。
“这几年,在国外还好吗?”舒云率先找了个话题,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她看着楚亦,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关切。
当年楚亦突然远走他乡,没有留下一句解释,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受不了打击,可只有她和祁愈知道,事情或许并非表面那么简单。只是时间太久,那些模糊的疑虑,早已被岁月冲刷得只剩下零星碎片。
“挺好的。”楚亦的回答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赘述,“忙工作,四处走走。”
他不想谈论自己在国外的生活,那些日子里的思念与挣扎,那些无数个失眠的夜晚,那些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喊出“祁闻”名字的瞬间,都是他无法与人言说的秘密。
祁愈看着他,沉默在空气中凝结,仿佛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道:“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不确定。”楚亦抬眼,目光如实质般与祁愈相撞,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或许……会留下来。”
祁愈的眉峰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怎么突然想回来发展了?”
楚极淡地牵了下嘴角,那笑意却未抵达眼底,声音轻缓却带着千钧重量:“我妈身体不太好了,前阵子进了医院,回来看看她。不过……”他话锋陡然一转,如同出鞘的利刃,“我回来的那天晚上,在街上撞到了一个孩子。”
舒云的手猛地一颤,杯中滚烫的茶水溅出,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看着楚亦。
楚亦的目光掠过舒云失态的手,最终定格在祁愈脸上,一字一句地,道:“一个,十七岁的男孩。”
祁愈的眉头紧紧锁起,面部线条绷得像一块冷硬的石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亦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痛苦与质问:“我更好奇的是,你们——为什么,要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叫‘祁闻’?”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曾经的好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算……就算你们真的完全不记得‘他’了。那我当年满世界的找,找‘他’找得快要发疯,你们总该清清楚楚地知道,‘祁闻’这两个字,对我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舒云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仿佛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抿紧,将所有声音咽了回去,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祁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他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承载了十七年的光阴:“楚亦,你听我说……这纯粹是个……意外。”
“意外?”楚亦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他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去了,只剩下冰冷的嘲讽和执拗的追问,“什么样的意外?祁愈,你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样的‘意外’,能让你们偏偏选中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