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手,抬眼望向面前的山洞穹顶,这处被意外发现的野生古墓,压根没有传统墓穴的规整形制,就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型溶洞,洞壁上错落分布着数层壁画,最显眼的就是正中央那幅。照明灯的光束扫过,泛黄的颜料在昏暗里泛着陈旧的光泽,画中人物占据了近四层楼的高度,身形挺拔如松,衣袂线条流畅得像要飘出岩壁,虽因年代久远看不清面容,可单是那站姿里透出的清冷贵气,就足以让人屏住呼吸。
“这画也太震撼了吧?”旁边的实习生忍不住压低声音“你看这衣纹的笔触,还有周围环绕的云纹,怎么看都像神话里的神啊”
解肆没接话,只是盯着画中人物垂落的长发,那发丝的走向很奇怪,不像普通壁画那样追求对称,反而带着种近乎鲜活的凌乱,像是被风轻轻吹过。他莫名觉得眼熟,指尖又痒了起来,好想伸手摸一摸那颜料的质感
“别发呆了!”队长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今晚得把初步勘察报告赶出来,明天要给专家组过目。”
解肆应了声,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这几天连轴转,他早就熬得眼冒金星,此刻盯着画中人物,竟觉得那双看不清的眼睛,好像正隔着千年时光,静静地看着自己。
——
深夜的临时帐篷里,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解肆的脸。他敲完最后一个字,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按了按酸胀的颈椎。起身时脚下没站稳,晃了一下才扶住桌沿,正想找瓶水喝,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灯光瞬间变成一片漆黑,身体像灌了铅似的往下沉,最后失去意识前,他只听见自己倒地时发出的闷响。
“……”
膝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解肆猛地回神。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竟然跪在地上,身下是冰凉坚硬的青石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古墓里的潮湿气息截然不同。
这是哪儿?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刚抬头,就对上了一道清冷的目光。大约三尺之外,一个穿着青衣的男人坐在石凳上,身姿散漫地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头。阳光从旁边的雕花窗棂里漏进来,刚好落在他脸上——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却没带半分媚态,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组合在一起竟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及腰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他呼吸轻轻晃动,衬得那张柔和的脸蛋,多了几分雌雄莫辨的惊艳。
可这张好看的脸,表情却格外严肃,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正一眨不眨地打量着他,带着种上位者特有的审视感。
解肆看呆了。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尤其是那股子“明明坐着却像站在云端”的气质,比古墓里的壁画还要震撼。刚要开口,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炸开,无数陌生的画面和声音,像潮水般涌进他的脑海
枕书山的山崖边,狂风卷着衣袖猎猎作响。他站在崖边,浑身带着懒洋洋的戾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对面站着的,正是刚才那个穿青衣的男人,只是此刻男人的表情更冷,握着剑柄的手指泛白
“解肆,和为师回去”男人的声音像碎冰撞在玉上,清冽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笑了,声音里满是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故意的挑衅“回去?师尊这是打算把我带回去好好审一审?”
“冥顽不灵!”男人眼神骤然一暗,手腕翻转,佩剑出鞘,寒光直刺他的胸膛。他没躲,反而往前递了半步,一把抓住剑身。锋利的剑刃割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却冲着男人笑得张扬“师尊,你舍不得杀我的,对不对?”
下一秒,剧痛从腹部传来。他低头,看见男人的另一只手,竟直接穿进了自己的腹部。指尖传来的触感很陌生,像是在扯什么东西,一颗透明得像玻璃珠的珠子被抽了出来,多么干净的灵核,周围却缠绕着红色的气体,灵魂像是被生生撕裂,他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盯着男人的脸,眼神软了下来,没了刚才的戾气,只剩下温柔。身体脱力倒向山崖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喊声
“解肆大魔头终于死了!棠衡仙尊实属大义啊!”
记忆碎片戛然而止。解肆猛地回神,掌心还残留着被剑割破的错觉,腹部的痛感仿佛还在蔓延。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抬头再看那个穿青衣的男人时,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大概捋清了一下记忆,这个男人叫安无恙,是“自己”的师尊,他们好像很相爱,一起练剑,一起看星星,安无恙会在他受伤时,偷偷把伤药塞给他,嘴上却骂他“毛躁”可后来,“自己”走火入魔成了魔头,仙门百家围剿,安无恙亲手杀了他,还抽走了他的灵核,成了人人称颂的英雄。
解肆懵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比他原来的手更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