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化名李汲,在这县里寻了十几个壮丁,打着寻宝探藏的由头在小蜂山瘴气周围挖了几天,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索夜才闻讯而来。
总算人还全须全尾的活着。
裴执玑也放下心来,伸手将他扶了起来,看着他愈发瘦削的肩。
“你也受苦了。”
一年前,奉裴执玑的命令,索夜带着八个裴府的死士来东南这边查矿,一路寻踪追迹,终于找到了范溪这个不起眼的小地方。
本计划以身做卧底,伺机往上京传信。
不曾想,他与那些死囚一齐被困在里面,完全与外界隔绝开来,终日不见天光,更遑论往外递消息。
“我们的人一开始有逃出矿山的,可是没走出瘴气就死了,我担心大家同时往外跑会引起矿头儿怀疑,就让剩下的人按兵不动。”
“矿里凡是有意欲出逃者,都是就地斩杀,矿越挖越深,人越来越少,死囚的数量已难以支撑矿里的劳动,他们暗地里寻了很多乞丐,鳏夫,父母双亡的孤儿到矿里干活。”
“就连这小蜂山上的瘴气,都是为了掩盖他们在里面私铸兵器的行径。”
裴执玑碾着手中的玉扳指沉思。
父亲自称清流,拥护正统,若是让他知晓,自己拥护的太子谋的是弑父杀君这条路,不知他老人家该作何感想。
这位太子殿下倒也打的是一手好牌,无论是顺位继承还是谋逆造反,裴家都是他最顺最好的垫脚石。
转回眼下,帝王心术且不论,还是救裴无忧一事更为紧要。
“矿山里近几个月可有收到巨额钱款。”
"有,上个月突然运来了一批价值不菲的羌州矿石,属下已偷偷验过,其制成的兵器确是削铁如泥,远胜兵营的矿料。"
“可有账目流水?”
索夜摇摇头:“矿头是范刺史的得力干将,此人穷凶极恶,谨慎多疑,账目从不过纸笔,都是等上官来了再行口述。”
“不过属下另查到一条线索,那矿头儿在香颐园中有一个相好,也是上个月为她赎了身。”
白日炸起烟花,炽色毫无璨耀,声音也是将将入耳。
索夜皱着眉头向窗边走了几步,看了看凌空烟火,熟练的将黑色面巾蒙上,只露出一双眼,向裴执玑作别。
“大人,是自己人放出的信号,矿头又要清点人数了。”
“回去吧,务必小心。”
索夜走后,裴执玑站在二楼俯瞰,摇扇观望,扇子轻点,老鸨将身段最玲珑的且识得几个字的醉荫排进了他房里。
醉荫昨夜吃醉了酒,今晨头痛的厉害,这会子被老鸨安排过来,心头也是不太高兴,她披着件靛蓝色薄衫,头顶别着与之映衬的蓝色绒花,正如一朵飘摇的兰草,曳曳而来。
进门瞧见了李汲竟是一个这么风华绝代的妙人,且又是个一掷千金的主儿,顿心生笼络之意,不懑之情烟消云散。
她含笑往前走,从后面搭上了裴执玑的肩,雪白的胸腹自然的贴上他的挺直的脊梁。
柔软如浪潮,一下下袭来撞击,簇拥成浪,再悄然回流。
略有些丰腴的手在他脖颈处游滑,轻吐幽兰,脂香扑鼻:“我给李公子斟一杯酒罢。”
素手刚揽过酒壶,就被裴执玑拦住,醉荫不明所以,信步温吞的随他走。
到一架琴旁,裴执玑轻笑,模样更是倜傥风流,嗓音如泉泠泠。
“吃这俗世酒,便不好欣赏姑娘的谪仙美貌,不若姑娘先为我抚琴一曲,让在下好生听听姑娘的心音。”
整日周旋于烘臭的酒肉男人间,醉荫哪里见到过这样“油嘴滑舌”的,顿时有些飘飘然,不知所以,坐在琴边就是弹,筋疲力竭之时。
便又听到李公子的喝彩声。
琴声再次扬起,“李汲”如痴如醉,看着她深情款款,出口便成章。
“真是‘幽香兰弥引君醉,流音耳憨寻荫凉 !”
虽不解其意,可“醉荫”二字却是听懂了,她被哄得咯咯直笑,吃了两杯酒,酒酣耳热时,不免对着“知音”说起些愤懑难平之事。
“公子不知醉荫的苦啊!”
裴执玑拢袖为她添酒:“既在这香颐园中无趣,醉荫姑娘何不赎身啊?”
醉荫冷嗤一声,冷酒入肚,心头却升腾一股火气:“哪里有公子说的那般轻巧容易,在这园中,姑娘们想要赎个身怕都是要天价了!”
“哼,说起这,琉璃那姑娘倒是命好得紧。”
左右看了看无人,醉荫贴近裴执玑的耳朵,亲了亲他的脖子,酒气入肺,黏腻湿人,裴执玑强忍着嫌恶。
“妈妈不让说,可那个琉璃命是真好,上个月,人家的老相好给她赎了身子,据说整整给了一千两银子,妈妈才肯放人,这会子人不知哪里逍遥快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