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多个日夜,在药物的苦涩、心理治疗的剖白、以及无数次与副作用和内心幻影的搏斗中,缓慢而坚定地流淌而过。
诊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沈听澜的主治医生,那位目光锐利却始终带着温和耐心的女士,翻看着手里厚厚一叠的复查报告和评估量表,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堪称轻松的笑容。
“听澜,”她放下报告,目光赞许地看向坐在对面的沈听澜,“各项指标都稳定了很多。PTSD的症状基本得到控制,抑郁程度也从重度转为轻度。最重要的是,现实检验能力恢复得很好,那些……困扰你的幻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吧?”
沈听澜坐在那里,身姿比两年前挺拔了许多,虽然依旧偏瘦,但脸上不再是不健康的苍白,而是有了一丝血色。他眼神沉静,少了当初的空洞和疯狂,多了份历经磨难后的沉稳与平和。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嗯,很久了。”
医生笑了笑:“药物的副作用也基本适应了,后续我们会逐渐减少剂量,以维持为主。更重要的是,你学会了如何与情绪共处,识别它的信号,而不是被它吞噬。这非常好。”她合上文件夹,做出了最后的宣布,“我认为,你可以很快办理出院手续了。以后定期回来复诊就可以。”
出院。
这两个字,像穿透厚重云层的第一缕阳光,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照进了沈听澜沉寂已久的心湖。湖面的坚冰悄然融化,漾开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一股混杂着释然、微渺希望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的情绪,缓缓涌上心头。他做到了。他真的,从那片几乎将他彻底淹没的黑暗泥沼中,一步一步,爬了出来。
“谢谢您,医生。”他站起身,郑重地朝医生鞠了一躬。这一躬,包含了太多的意味。
医生坦然受之,微笑道:“是你自己的努力。记住,出院不是终点,而是新生活的起点。带着你学到的东西,好好生活。”
沈听澜再次点头。
一直陪在他身边,全程紧张关注着的姐姐沈听瑜,在听到医生宣布结果的瞬间,猛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巨大的、难以抑制的喜悦笑容,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激动地抓住弟弟的手臂,连声道:“太好了!听澜!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沈听澜看着姐姐喜极而泣的样子,心头一暖,又夹杂着深深的愧疚。这两年,姐姐为他承受了太多。他以为姐姐此刻的泪水,全然是因为他病情好转、即将出院而激动。
“姐,别哭。”他难得地放柔了声音,抬手,有些笨拙地替姐姐擦去脸上的泪痕,“我好了,你应该高兴。”
“高兴!姐当然高兴!”沈听瑜用力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她连忙别过脸去,声音带着哽咽,“我……我出去一下,洗把脸。”
她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站起身,快步走出了诊室。
沈听澜看着姐姐的背影,以为她是情绪过于激动,需要独自平复,便没有跟上去。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姐姐回来,心中也开始盘算着出院后的生活。他或许可以尝试恢复工作,从文职开始;他要去多陪陪父母,弥补这两年的缺失;他还要……继续带着阿尘的那份,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而冲出诊室的沈听瑜,并没有去附近的洗手间,而是脚步踉跄地、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到了走廊尽头一个无人的、堆放清洁工具的隔间里。
门一关上,她脸上那强装出的、为弟弟康复而欣喜若狂的表情瞬间崩塌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压抑的、混合着巨大痛苦和疲惫的神色。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紧接着,一阵无法遏制的、撕心裂肺的咳嗽从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她猛地弯下腰,用手死死捂住嘴,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咳得几乎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
好不容易,那阵骇人的咳嗽稍稍平息。她虚脱般地滑坐在地上,摊开捂住嘴的手。
掌心之中,赫然是一抹刺目的鲜红。
那红色,像一道惊悚的符咒,烙印在她的视线里。
她的眼泪,这一刻才无声地、汹涌地流淌下来。不是因为弟弟的康复,而是因为这残酷的、无法扭转的命运。
两年了。
就在沈听澜开始接受系统治疗,情况最不稳定、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她在一次体检中,被查出了癌症。晚期。已经多处转移。
医生当时的判决言犹在耳:“……情况不乐观,积极治疗的话,可能还有一年到一年半的时间……”
一年到一年半。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几乎将她击垮。一边是濒临崩溃、需要她全力支撑的弟弟,一边是自己被判了死刑的身体。那一刻,她感受到了命运最深的恶意。
但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