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絮语与梦中安慰
    姐姐和父母的电话来得越来越频繁。声音里的担忧,隔着听筒,几乎要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沈听澜的心上。

    “听澜,出去走走吧,别总一个人闷在家里。”

    “小澜,妈给你煲了汤,让你姐给你送过去?”

    “听澜,你这样下去不行……微尘那孩子,我们也都心疼,可他肯定不希望你……”

    希望他怎么样?

    活着?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呼吸,算活着吗?

    向前看?他的前方是断崖,是深渊。

    放下?那等同于将他生命的一部分生生剜去。

    他理解亲人的关切,但他无法给出他们想要的回应。他只能沉默地听着,用最简短的“嗯”、“知道了”、“别担心”来应对,然后在他们无奈的叹息中挂断电话。

    最后,是姐姐沈听瑜亲自来了。她看着弟弟苍白消瘦的脸颊,深陷的眼窝,以及那双曾经锐利如鹰、如今却只剩下空洞和疲惫的眼睛,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听澜,”她抓住弟弟冰冷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去看看医生吧,算姐求你了。心理科也好,精神科也好,我们去看看,好不好?你不能……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

    心理病。

    这三个字像三根冰冷的针,扎进沈听澜的耳膜。

    他有病了吗?

    因为那些无法控制的眼泪?因为那些在办公室的崩溃?因为那些深夜里对着空气的喃喃自语?因为那些一次又一次看见阿尘、拥抱阿尘、又最终失去阿尘的……幻觉?

    也许吧。

    他将姐姐送出门,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关上门,将那满世界的担忧再次隔绝在外。

    夜晚,他没有开灯,依旧像前一天一样,背靠着沙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勾勒出繁华的轮廓,却照不亮他心底的方寸之地。

    月光惨白,如水银般泻入室内,在地板上流淌。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那片虚无的夜空,仿佛能穿透钢筋水泥的丛林,看到某个不知名的远方。

    “阿尘……”他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又异常空洞,“他们都说……我病了。”

    空气中只有尘埃在月光下浮动的轨迹,没有回应。

    但他却仿佛能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了下来,带着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又心痛的气息。

    他侧过头,对着那片虚无的空气,继续喃喃,像极了精神失常者的呓语:

    “他们说,我不该总是想你。”

    “他们说,我应该去看医生,吃药,或者……做点什么,把你忘掉。”

    “可是阿尘……”他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像个迷路的孩子在寻求唯一的认同,“如果忘了你,我还剩下什么?那些回忆,那些痛苦,是我唯一还能证明你存在过的东西了……”

    他仿佛看到,那个“存在”微微侧过头,用他熟悉的、带着点无奈和心疼的眼神看着他。

    “我没有病,对不对?”他追问着,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乞求,“我只是……太想你了。想到……身体和脑子,都不听使唤了。”

    “他们不懂……他们都不懂……”

    他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沙发扶手上,肩膀微微颤抖。与其说是在与幻觉对话,不如说是在进行一场绝望的自我辩白。他抗拒“病”这个定义,因为那似乎是在否定他对顾微尘感情的深度与真实性,是在将他刻骨铭心的爱恋与思念,病理化为一种需要被矫正的“症状”。

    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大的侮辱,对阿尘,也对他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极度的精神疲惫终于压倒了一切,他就保持着这样蜷缩的姿势,在地板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后,那个似乎永不缺席的梦境,再次降临。

    这一次,梦境格外的“真实”,真实到让沈听澜在梦中都产生了一丝怀疑和恐惧。

    没有阳光山谷,没有奔跑嬉戏。场景,竟然就是他此刻身处的、昏暗的客厅。他就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

    而顾微尘,就坐在他的对面。

    不是幻影般的光尘凝聚,也不是遥远的、触不可及的身影。他就那么实实在在地坐在那里,穿着那身熟悉的浅灰色家居服,膝盖几乎要碰到他的膝盖。他的面容清晰无比,甚至连眼睫投下的阴影都分毫可见。他的眼神不再是诀别的平静,也不是幻觉中的温柔笑意,而是……一种沈听澜从未见过的、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忧虑。

    “听澜。”他开口,声音不是隔着录音的沙哑失真,也不是幻觉中的缥缈,而是真真切切地响在沈听澜的耳边,带着他记忆里所有的温度和质感。

    沈听澜在梦中屏住了呼吸,不敢动弹,生怕一点点动静,就会惊散这过于真实的幻境。

    顾微尘伸出手,那双骨节分明、曾经被他无数次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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