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轻轻地、带着微凉的触感,捧住了他的脸。
指尖真实地接触到他脸颊的皮肤,那触感如此清晰,如此具体,让沈听澜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
“听澜,”顾微尘又唤了一声,拇指极其轻柔地抚过他深陷的眼窝,拂过他眉宇间凝固不化的痛苦褶皱,“你又瘦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显而易见的痛惜,“是不是……又没有好好睡觉?没有好好吃饭?”
沈听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里顾微尘心疼的脸。
在梦里,他感受到了那份触碰,听到了那声询问。这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幻觉都要真实千百倍!
然后,顾微尘微微倾身向前,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肌肤相贴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沈听澜淹没。他在梦里,终于忍不住,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低低地呜咽出声。
“阿尘……我好想你……我好痛……”
顾微尘没有避开他的眼泪,只是用额头更紧地贴着他,仿佛想通过这短暂的接触,传递给他一丝力量和温度。
“我知道……”顾微尘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我知道你痛,听澜。我都知道。”
停顿了片刻,他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轻声说道:
“去看看医生吧,好不好?”
沈听澜在梦中猛地一震,想要摇头。
顾微尘却仿佛知道他的抗拒,抵着他的额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又重得像承诺:
“不是为了忘记我。”
“听澜,看着我,”他稍稍退开一点,捧着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是沈听澜从未见过的、清澈而坚定的光芒,“看着我。我就在这里,在你心里。谁也拿不走,谁也抹不掉。”
“去看医生,是为了……让你自己能好受一点。是为了让你能睡着,能吃饭,能……活下去。”
“带着我,一起活下去。”
带着我,一起活下去。
这七个字,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穿透了沈听澜梦中厚重的阴霾。
“想办法……走出来。”顾微尘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飘忽,身影也似乎开始淡化,但他的眼神依旧牢牢锁着沈听澜,“不是走出有我的世界,而是走出……这片让你这么痛苦的泥沼。我爱的沈听澜,是那个在阳光下会对我笑的听澜,不是现在这样……被痛苦折磨得遍体鳞伤的样子……”
他的话语,他的触碰,他额头残留的微凉温度,和他眼中那份深切的爱与期盼,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力量。
在梦境的最后,顾微尘的身影如同融入晨曦的星光,渐渐淡去。但在彻底消失前,他留给沈听澜的,是一个带着泪意的、却无比温柔和鼓励的笑容。
沈听澜猛地惊醒过来。
依旧是冰冷的地板,依旧是昏暗的房间,窗外依旧是沉沉的夜色。
没有顾微尘,没有额头的触感,没有那近在耳边的温柔劝慰。
只有脸上未干的泪痕,和心脏处传来的、与梦中一般无二的、剧烈的悸动与酸楚。
他缓缓抬起手,抚上自己的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梦中那份微凉的、真实的触感。
“带着我……一起活下去……”
梦中阿尘的话语,清晰地回响在耳边,比任何亲人的劝说,都更具有穿透灵魂的力量。
他依旧坐在地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久久,久久。
这一次,眼中除了痛苦,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的……茫然。
去看医生吗?
为了阿尘……那句“带着我,一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