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复仇的幽灵,从每一个缝隙里钻出来,张牙舞爪地将他包围。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用疯狂工作筑起高堤围堵的悲伤、愧疚、思念和绝望,在这一刻,因为身体的极度疲惫和心理防线的瞬间松动,终于……彻底决堤。
“哐当——!”
他猛地一挥手臂,将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文件、笔筒,全都扫落在地!发出一片刺耳的巨响。
整个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震惊地看向他。
沈听澜双手死死撑着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低着头,宽阔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头被困在绝境、濒临崩溃的野兽。他试图控制,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得像石头一样硬,可那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声,还是从齿缝间溢了出来。
眼泪,滚烫的、不受控制的眼泪,终于冲破了那冰冷坚硬的外壳,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光洁的桌面上,溅开一朵朵小小的、绝望的水花。
他失败了。
他以为工作可以麻痹自己,可以忘记痛苦。
可原来,那不过是饮鸩止渴。
所有的忙碌和疲惫,都只是将那份痛苦挤压得更深、更密实,直到它积攒了足够毁灭一切的力量,在他最猝不及防的时候,轰然爆发。
他站在那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他曾经以为可以掌控一切的领域里,被失去爱人的巨大悲伤,彻底击垮。
老王快步走过来,挥手示意其他人继续工作,然后轻轻带上了沈听澜办公室的门,隔绝了外面那些或担忧或探究的目光。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听澜压抑的、如同负伤野兽般的喘息和呜咽。
他慢慢地、慢慢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蜷缩起来。他将脸深深埋进膝盖,眼泪浸湿了警裤的布料。那些被他扫落的文件,散落在他周围,像一场无声的祭奠。
原来,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
原来,失去顾微尘,真的会痛到……活不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办公室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沈听澜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是一片死寂的空洞。他摸索着,从满地狼藉中,找到了那个一直放在抽屉深处的、顾微尘用过的旧警官证封皮(里面没有证件,只有一张他们的大头贴),紧紧攥在手心。
冰凉的皮革触感,仿佛还残留着一丝主人的温度。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没有理会满地的混乱,径直走向门口。
他需要离开这里。
他需要……给阿尘写信。
只有在那些永远无法寄出的文字里,他才能找到一丝虚幻的依托,才能将这溃不成军的痛苦,稍微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