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予站在卧室门口,目光从岑骁震惊慌乱的脸,缓缓移到他手中那本摊开的相册,再移回他脸上。没有愤怒的质问,没有恐惧的退缩,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复杂到极点的眼神看着岑骁,仿佛要透过这副皮囊,看清里面那颗扭曲又执着的心。
岑骁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合上了相册,动作仓促甚至带着点狼狈。他站起身,背脊依旧挺直,但指尖却微微蜷缩,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脆弱。
“你……”岑骁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怎么来了?”
傅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视线落在被岑骁匆忙合上、放在地上的相册,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搔刮着岑骁的神经:“那是什么?”
岑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一些照片。”
“我的照片。”傅予陈述着事实,语气平静得可怕。
“……嗯。”
“从大一开始的?”
“……嗯。”
一问一答,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嗯”,都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傅予混乱的心湖,激起更深的水花。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那张摊开在地板上的、属于岑骁世界的中心。他没有去看相册,目光依旧锁在岑骁脸上。
“为什么?”他问。这个问题,包含了太多。为什么跟踪他?为什么拍这些照片?为什么用那种方式“喜欢”他?为什么……是现在这样?
岑骁避开了他的视线,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他似乎在挣扎,在组织语言,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裂痕。
“最开始……”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只是觉得你……很吵。”
傅予挑眉。
“在开学典礼上,所有人都在认真听讲,只有你在下面,和旁边的人小声说话,眼睛亮晶晶的,像……”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像藏不住心事的小动物。”
这个比喻让傅予皱起了眉。
“后来,在学生会竞选。你站在台上,明明稿子写得乱七八糟,逻辑漏洞百出,却那么理直气壮,那么……耀眼。”岑骁的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陷入了回忆,“我忍不住想反驳你,想看你被我问住时,气鼓鼓又不得不认真思考的样子。”
“所以你就处处跟我作对?”傅予的声音冷了下去。
“不是作对。”岑骁立刻反驳,他转过头,看向傅予,眼神里带着一种固执的认真,“是……想让你注意到我。”
傅予愣住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正常地接近你。”岑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笨拙的坦诚,“你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周齐,还有其他……你看他们的眼神,很自然。但看我,只有防备,或者……当成竞争对手。”
“所以你就选择当个变态?跟踪我?拍这些照片?写那种日记?”傅予的语气忍不住尖锐起来。即使看到了相册,即使猜到了部分真相,那些被窥视、被记录的经历依然像一根刺。
岑骁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没有否认“变态”这个词,只是眼神黯了黯。
“日记……是失控。”他承认,“看着你,却碰不到,不能靠近。那些念头……控制不住。写下来,好像能缓解一点。”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很可笑,是吧?”
“拍照……一开始只是偶然。后来,就停不下来了。”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地上的相册,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迷恋的温柔,却又混合着痛苦,“想留下你所有的样子。开心的,生气的,认真的,犯傻的……好像这样,你就有一部分是属于我的。”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傅予,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太多情绪,偏执,悔意,渴望,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绝望。
“我知道我的方式错了,大错特错。”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吓到你了,伤害到你了……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很重。
傅予看着他,看着这个褪去了所有冷漠伪装,将内心最不堪、最真实一面赤裸裸展露在他面前的人。愤怒和恐惧依然存在,但在此刻,似乎被一种更庞大的、复杂的情绪覆盖了。
是悲哀?是怜悯?还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触动?
他一直以为岑骁是强大的,是游刃有余的,是那个永远站在高处、冷静地看着他挣扎的对手。却从未想过,在那副冰冷的面具下,藏着的是这样笨拙、扭曲、甚至有些可怜的……喜欢。
“那天在雨里,”傅予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说后悔……”
“是真的。”岑骁立刻接道,眼神急切而认真,“看你摔倒,流血……我……”他像是想到了当时的场景,眉头紧紧皱起,后面的话没有说下